南宫梦咬了咬失去血色的嘴唇,刚想开口解释自己是为苏鸿鹄求医而来——
“师妹是和我一起,到苏州求医的。”
一个温和的男声适时地响起,接过了话头。
苏鸿鹄不知何时,已悄然上前半步,站在了南宫梦身侧,脸上依旧是那副苍白却温润的微笑,对着李二牛微微颔首,态度从容不迫。
“求医?” 李二牛一愣,目光转向苏鸿鹄,上下打量。这年轻人容貌俊朗,气质温文,只是脸色苍白,气息虚浮,确实像是久病缠身。
但……“师妹”?他叫南宫侄女“师妹”?
李二牛懵了。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师妹?意思是……南宫梦加入了什么门派?可是……自从南宫战身败名裂后,天下哪个门派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收留南宫战的女儿为弟子?不怕被牵连,不怕被江湖同道唾弃吗?
他刚想张口详细询问,这年轻人究竟是何门何派,为何敢收留南宫梦——
就在这时,一个娇俏、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甜美,却又掩不住骨子里那份傲慢的女声,突兀地从他们身后传来:
“这位公子~瞧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声音的主人,正是从马车上下来的柳飞燕。她年约二十许,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绫罗衣裙,梳着时下流行的飞仙髻,插着金步摇,脸上施着精致的脂粉,容貌算得上中上之姿,只是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里,此刻正闪烁着一种猎奇的光芒,毫不掩饰地盯着苏鸿鹄。
她显然是被苏鸿鹄那独特的气质所吸引,加上苏鸿鹄容貌本就俊秀,虽然病容憔悴,却另有一种惹人怜惜的破碎感。在柳飞燕看来,这可比她周围那些粗鲁的武夫或趋炎附势的公子哥有意思多了。
“相逢即是有缘~” 柳飞燕摇着一柄团扇,袅袅婷婷地走上前几步,完全无视了挡在前面的李二牛和背对着她的南宫梦,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鸿鹄,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
“有兴趣……认识一下吗?”
她身后的流云剑派弟子和护卫,立刻呼啦啦围上来半圈,隐隐将苏鸿鹄和南宫梦、李二牛隔在中间,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
李二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拼命用眼神示意南宫梦不要回头,不要出声。
然而,柳飞燕的目光,在苏鸿鹄身上流连片刻后,不经意地,扫过了站在苏鸿鹄身侧、微微低头、背对着她的南宫梦。
起初只是随意一瞥。
但随即,柳飞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少女的背影……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她的目光,落在南宫梦纤细却挺直的背脊,落在她简单束起、却乌黑亮泽的马尾,落在她身上那套似曾相识的鹅黄色衣装……
一个尘封多年、却让她咬牙切齿的记忆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多年前,江南某城的街市上,也是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孩,被一个高大英武的男人护在身后。那男人冷冷地看着被他一招击败、狼狈倒地的自己,声音如同寒冰:“柳飞燕,念你父辈薄面,今日小惩大诫。若再敢恃强凌弱,强掳民女,休怪南宫某剑下无情!”
那个男人……是南宫战!
那个小女孩……是他女儿!南宫梦!
柳飞燕的眼睛,倏地一下,瞪得溜圆!瞳孔深处,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瞬间被狂涌而出的积压了十数年的怨毒、憎恨与一种扭曲的快意所取代!
是她!真的是她!南宫战的女儿!那个害她在江南武林丢尽脸面、被父亲责罚、沦为笑柄的罪魁祸首的女儿!
“是你——!!!”
一声充满了刻骨恨意的尖叫,猛地从柳飞燕喉咙里爆发出来,瞬间压过了街市的嘈杂!
她猛地伸出手,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颤抖地指向身体瞬间僵硬的南宫梦,声音因为激动和仇恨而扭曲变调:
“南宫梦!你是南宫梦!南宫战的女儿!你这个小贱人!你居然敢来苏州?!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这一声尖叫,如同在油锅里滴入了冷水,瞬间引爆了整条街道!
“南宫梦?”
“南宫战?是那个……为了魔兵屠杀了一个村子的大魔头南宫战?”
“他女儿?!她怎么敢来苏州?!”
“天啊……真是胆大包天……”
“啧,父债女偿,这下有好戏看了……”
周围的百姓和江湖人,顿时哗然!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射向南宫梦,目光中充满了惊疑、审视、厌恶、幸灾乐祸……李二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苏鸿鹄的眉头,则深深地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