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米香纯粹,不带一丝杂质,像是把一整块秋日的稻田都揉碎了装进这小小的布袋里。
李昭阳愣了一下,伸手捻起几粒。
米粒饱满,泛着一层温润的玉光,竟是程雪那丫头当宝贝一样藏着的“愚夫米”。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亮,随即是哭笑不得。
这帮小家伙,连送个东西都神神秘秘,绕着弯子。
他把布袋口扎紧,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贴着胸口,仿佛揣着个滚烫的暖炉。
他抬起头,望向村外那条蜿蜒的小路,晨雾正浓,看不真切。
但李昭阳知道,他们都走了。
也都知道,他们还会回来。
海边的天亮得早。
第一缕灰白色的光刚从海平面上挤出来,陈默就醒了。
他没有生火,也没有动,只是盘腿坐在那个简陋的棚子里,听着潮水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像是这方天地沉稳的心跳。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冰冷,没有起伏,像一块砸进死水潭里的铁。
可又熟悉得让他指尖发麻。
“叮!”
陈默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今日签到,获得“空白签到册”一本。”
没有神功,没有丹药。
一本册子。
他的意识沉入脑海,那册子就静静地悬浮着,封面是某种不知名的兽皮,古朴,没有任何花纹。
他试着翻开。
哗啦。
第一页上,只有一行字,像用刀刻上去的,笔锋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漠然。
“签到者,非你一人。”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微凉的空气里化作一团白雾,迅速散开。
他胸口一松,仿佛卸下了一副扛了多年的千斤重担。
他走出草棚。
沙滩上,昨夜孩子们用贝壳摆出的星图和航道,没有被潮水冲散。
反而,有更多的孩子早早地跑来,用五颜六色的石头和海草,将那幅图续接得更长,更远,一直延伸到浪花舔舐的边缘。
一个昨晚问他问题的虎牙小子看见了他,兴奋地挥着手,大声喊:“大哥哥,你看,我们把航道修到东海龙宫啦!”
陈默笑了。
他蹲下身,从怀里,或者说,从意念里,将那本“空白签到册”取了出来。
它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他手中,触感温润,像一块暖玉。
他将册子轻轻放在那堆孩子们当宝贝的“龙宫”旁边一块干净的礁石上。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进每个孩子的耳朵里,“你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机缘。”
苏清漪顺着石阶,走上那座熟悉的山坡。
风车磨坊外,竟排起了长队。
人们手里不再是空的,有的拿着一本发黄的簿子,有的攥着几张写满字的麻纸。
一个铁匠举着一块石板,上面用炭笔画着新式农具的草图,旁边标注着每一块石板的尺寸。
他们不再只是来“听”的。
他们是来“说”的。
苏清漪走进磨坊,取下那支挂了许久的旧笔,饱蘸新墨。
她铺开一张桑皮纸,在新一期《民言快报》的头条位置,笔走龙蛇。
“今日签到:阳光三刻,风向东南,人心可用。”
写完,她没像往常一样分发,只是将这第一份报纸,工工整整地贴在了磨坊外的布告墙上。
然后,她转身,将案上所有空白的纸和成套的笔墨,全部搬到了门口。
身后,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伸了过来,拿起一张纸,又拿起一支笔,趴在墙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今日,晴,我家老婆子咳嗽好些了。”
更多的人围了上来,开始书写属于自己的“签到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