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走过来,抚着胡须,笑呵呵地问:“那你们说说,这‘星火十二便’,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一个学生立刻抢答:“书上说是当年宰相府的一位赘婿!”
先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沙盘上轻轻一划。
“是他开了个头,像划亮了一根火柴。但这几年,书院的先生和你们这些学生,根据上百场不同的战局推演,把这十二变,改了不下三十遍。你们看,这一招‘龙回头’,就是去年一个叫林三的学生加进去的。”
“所以,”先生的目光扫过所有少年,“这套兵法,是那个人的,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它不是神话,是无数人走出来的路。”
陈默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自得,只有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
火种已经燎原,不再需要那个最初划亮火柴的人了。
他转身,顺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一阵若有若无的香火气吸引了他。
巷子尽头,有座破败的小庙,连个匾额都没有,却有不少百姓在门口进进出出,神情肃穆。
他好奇地走了进去。
庙里很小,光线昏暗,正中的神龛上,没有供奉神佛金身,而是一块被擦拭得油光发亮的玉佩。
那玉佩的样式,他再熟悉不过。
胸口那个早已冰凉的位置,仿佛又传来了一丝熟悉的触感。
那是他穿越之初,遗失在这里的签到系统载体。
神龛前,一个老妇人正虔诚地跪拜,嘴里念念有词:“玉佩大仙保佑,让我家孙儿今年科考顺利,求求您了……”
旁边的庙祝,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在给人解签:“你这叫时来运转!三年前,这玉佩从天而降,落在此处。从那天起,我们这片儿就风调雨顺,再没出过乱子。这可是活神仙!”
陈默看着那块被香火熏得有些发黑的玉佩,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走出小庙,在门口的茶摊上要了一杯最粗劣的清茶,然后转身走回神龛前,将那杯尚有余温的茶水,轻轻放在了供桌上,与那些瓜果香烛摆在一起。
神迹从来不在天上,而在人间行走的路上。
他没有再回头,径直走出了小巷。
当晚,他在李昭阳所在的那个山村里,见到了所有人。
苏清漪、柳如烟、程雪孙儿、韩九,他们像是赴一个无声的约定,都到了。
六个人,围着一个烧得漆黑的火塘,喝着最烈的烧刀子。
没人提什么功名大业,也没人说什么天下苍生。
柳如烟讲着她新收的徒弟怎么把盐当成糖放进了面里,程雪孙儿抱怨着南方的土地太湿、不适合种她宝贝的旱地高粱,苏清漪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被逗得嘴角上扬。
韩九依旧沉默,却把每个人的酒碗都倒得满满的。
李昭阳喝得最多,拍着大腿,笑着骂陈默:“你小子,当年一肚子坏水,现在倒像个锯了嘴的葫芦!”
酒很烈,话很少,笑声却很满。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没有告别,也没有相送。
几人各自背上简单的行囊,像是最默契的旅人,沉默地走向了村口那几个不同的方向。
陈默独自一人,踏上了通往南方的古道。
走出约莫十里,四周已是荒无人烟。
他忽然感觉胸口微微一烫。
那是十年间,再无半点反应的、属于他自己的那块玉佩——系统最初的烙印。
他停下脚步,解下那块早已被体温捂热的玉佩。
它在他掌心最后震颤了一下,像一声悠长的叹息,然后彻底归于沉寂,变成了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他没有扔掉,只是轻轻将它放入路边一块巨大的山石缝隙里,用几颗小石子固定好。
然后,转身,大步前行。
朝阳从东方的山峦后喷薄而出,金色的光芒瞬间铺满了广袤的大地。
他脚下的路,开始变得荒芜,直指南岭深处那片连飞鸟都绕行的无人区。
隐约间,远处有晨起牧童的歌声,顺着山风飘了过来。
“走过的地方,会长出脚;想起的人,会变成风……”
陈默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扬起。
他没有回头。
这条路没有名字,当地人叫它“断魂道”,据说,路的尽头,藏着大周王朝最初的那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