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学堂,是她收容那些在战乱中失明孤儿的地方。
那五个叛徒被蒙上眼睛,绑在学堂的炉火边。
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只能被迫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些孩子,用稚嫩的声音诵读着街头巷尾流传的、关于一个叫“周怀安”的赘婿如何带领百姓活下去的故事。
那故事的主角,就是陈默。
第一天,他们咒骂。
第二天,他们沉默。
第三天,炉火前响起了压抑的、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少主……我们错了……我们招,全招!”
柳如烟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哭喊,将那封缴获的密信丢入火中。
灰烬在空中盘旋,竟凝出两个虚幻的字:叛骨。
她转身,对着身后的影阁众人,声音不大,却传遍每个角落。
“从今往后,影阁只听一个名字说话。”
京城北郊,新接管防务的韩九,正站在高坡上,面沉如水。
他不是在看兵,而是在看天。
这几日,紫微殿的屋顶很不安分。
那对象征着皇权稳固、用琉璃烧制的巨大鸱吻,接二连三地自行断裂,从殿脊上摔下来,碎得满地都是。
查不出任何外力破坏的痕迹。
他调阅了尘封百年的《宫禁异录》,上面记载,只有在帝王禅让或是暴毙前夕,才会出现此等异象。
他不动声色,只在紫微殿四周的墙角下,布下了四堆不起眼的“存骨火”。
这种用战死者遗骨磨粉混入桐油制成的火堆,据说能照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子时一到,他果然看见了。
殿内明明无风,烛火却疯狂地摇曳,投射在墙壁上的龙椅影子,竟像活物一般,微微向左倾斜。
仿佛在给什么东西让位置。
而在“存骨火”映照的半空中,一条由无数金色星命组成的锁链,正一圈圈环绕着那张空御座盘旋。
锁链的最前端,那两个字金光最盛,赫然是“陈默”。
龙椅在认主,更准确说,是在避让真正的主人。
韩九立刻命令心腹严密封锁消息。
但他转身时,却故意让一个端着茶水路过的小宦官,“不小心”瞥见了空中那若隐若现的金色字链。
不出三日,整个皇宫的下人之间,一个传言疯了一样地传开。
“龙椅自己歪了!它不愿再载着伪君啊!”
城南大营。
李昭阳一脚踹开帅帐的门,甲胄都没来得及脱,一把抓起桌上的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他娘的!”他抹了把嘴,眼睛里全是血丝,“消息准吗?真有遗诏?”
一名亲兵跪地回话:“千真万确!据宫里线人说,陛下弥留之际,曾口述遗诏,藏于御书房‘天禄’阁的暗格里。内容……内容好像是承认陈默兄弟的身份!”
“人呢?”
“旧相的人已经动手了,派了一等一的高手去破锁取诏,想毁了它!”
“操!”李昭阳抽出佩刀,“备马!点一百骑跟我走!”
他率着百名亲卫,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疯了一般驰入宫城。
他不是去抢那道诏书的,而是要去保住它。
当他们冲到御书房外时,正看见几个黑衣人已经破开了暗格的锁,其中一人手中正拿着一卷明黄的卷轴。
“找死!”
李昭阳怒吼一声,人随刀走,却不是劈向那些黑衣人,而是用尽全身力气,一刀狠狠劈在了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
“轰——”
书案应声而裂,但没有碎开,反而在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冲天,映得整个大殿亮如白昼。
原来他早就让潜伏在宫中的人,将一种名为“忆叶树”的灰烬,涂满了整张书案的底部。
这种树灰遇金铁撞击便会自燃。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火焰燃起的瞬间,空气中竟浮现出无数细碎的、只有在极静时才能听见的低语。
“不要改……求求你,不要改……”
“那就是真的……”
“让他说句话吧……”
成千上万百姓的祈愿,竟借着这火焰,显化于世。
那几个功力深厚的黑衣高手,在听到这些声音的瞬间,如遭雷击,心神巨震,当场七窍流血,举剑自刎。
烈焰之中,那道本应被第一个焚毁的遗诏,不仅完好无损,反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静静地悬浮在了火焰的正中心。
火烧不毁,万念所归。
李昭阳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道悬浮的遗诏,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咧开嘴,想哭又想笑,喃喃自语。
“兄弟,现在……不是谁想让你开口了。”
“是这天下,怕你不开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