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是碎金,穿过祖庙斑驳的窗棂,在他眼皮上跳动。
陈默缓缓睁开眼。
一夜未眠,四肢百骸却像是被温水浸泡过,没有半分疲惫,反而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轻盈。
他没急着起身,就这么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视线穿透了屋顶,穿透了云层,望向了那片更高远的虚空。
昨夜还只是各自为战、闪烁不定的光点,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样。
那片深邃的天幕之上,一颗名为“陈默”的星辰,不再狂乱闪烁,而是凝固成了一点恒久不变的炽白,稳稳地悬在中央。
在它周围,“李昭阳”的赤红,“苏清漪”的清青,“柳如烟”的妖紫,还有那代表着土地的厚黄、代表着忠骨的银灰……七颗主星连成一线,隐隐构成了一幅古老星图的轮廓。
福命七星。
这四个字不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而是像出厂设置一样,直接烙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就是那颗被簇拥的星。
从此以后,他的名字不再只属于他自己。
它是一面旗,一个坐标,也是一副枷锁。
陈默坐起身,拍了拍布衣上的灰尘。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沉入心神去呼唤系统,甚至连看一眼今天能签到什么的念头都没有。
没必要了。
当天下人都成了你的签到点,每天那点零敲碎打的奖励,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
然后,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平淡地吩咐了一句。
“来人。”
门外,几个一直守着、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家丁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推开门。
“取一块没染过色的素帛来,要最大最完整的那种。”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不多时,一块足有丈许长、雪白干净的素帛被两个家丁小心翼翼地抬了进来。
陈默接过,没让任何人帮忙,自己踩着条凳,将那块巨大的白布,端端正正地悬挂在了祖庙的正门之上。
白布垂下,像是一道空白的瀑布,将门内门外的世界隔开。
家丁识趣地递上笔墨。
陈默拿起那支饱蘸浓墨的狼毫,手腕悬在半空,笔尖离那片雪白只有一指之遥。
庙外,闻讯赶来的百姓已经黑压压地围了一圈,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块“天降”的白布上,会写下何等惊天动地的诰令。
他会写什么?
是讨伐奸相的檄文,还是登高一呼的誓词?
陈默的笔尖微微一颤,墨汁欲滴未滴。
他想起了苏清漪在江边,指着那座由万千百姓心声凝成的雾桥,对那些目瞪口呆的官吏说:“你说的话,比账本更准。”
他想起了柳如烟散出的那个谣言,引得万民围宫,宫墙根下竟自己“长”出了“恭迎”二字,锄头都铲不掉。
底下的人说,这不是人干的,是地在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