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伦可以继承徐彬的名分,还有部分资源,但眼前最缺的,是能立刻召集的战斗力。
“我试一试。”我说。
时隔两周,我再次踏入了城西中学的校园。
布告栏上,我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了“开除学籍”的名单里,鲜红的印章刺眼。但我对此毫无感觉。
我一路走进去,穿过熟悉的操场、教学楼。
路上有认识我的学生看到我,先是惊愕,然后纷纷避开目光,加窃窃私语在我身后蔓延。
我径直走向校广播站。
今天是校园点歌日。透过广播站虚掩的门,我能听到里面传来杨紫熟悉的声音,念着点歌单和祝福语。
我推门进去。
杨紫坐在麦克风前,一抬头看到是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手里的稿子飘落在地上。她看着我,眼睛瞬间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任戟……”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不顾还在直播的麦克风,站起身走过来,颤抖的手,轻轻抚上我布满胡茬和伤疤的脸,“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峻阁呢?你们到底……到底怎么了?”
但我只是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大概比哭还难看。
我没回答她的问题。目光转向那个话筒。
“杨紫,”我声音沙哑,“可以让我……说两句吗?”
杨紫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但她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退到了一边,把那个小小的麦克风,让给了我。
我走过去,站在话筒前。红色的“ON AIR”指示灯亮着。
我想起很久以前,峻阁也曾站在这里,用广播摇人去打群架,那时的我觉得多么荒谬和幼稚。
而现在,我要做的,似乎更加荒谬,也更加……残酷。
我按下通话键。
广播系统轻微的电流声,传遍校园每一个角落,打断了原本播放的舒缓音乐。
我吸了一口气,声音透过扩音器,传了出去,回荡在教室、走廊、操场:
“城西中学,所有认识我任戟的男生,听着。”
“我是任戟。被开除了的那个。”
“三年来,承蒙大家看得起,一直挺着我。”
“但今天,我不是来带你们混。”
“刘一要血洗南屯。我要去挡他。”
“现在,校门口。愿意跟我去的,出来。”
我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仿佛能听到无数教室里,骤然响起的骚动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然后,我睁开眼,对着话筒,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此去……生死难料。”
然后我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谁愿,与我同生共死?”
说完,我关掉了麦克风。广播里重新响起音乐,但已经没人会去听了。
死寂。
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的死寂。
然后,仿佛一颗火星掉进了油库。
高三的楼层最先爆炸!桌椅推倒的声音,兴奋或恐惧的吼叫,杂乱的脚步声!
那些视我为传奇的同学们,那些血液里还残留着高考前最后躁动的男生们,像开闸的洪水般,涌出教室!
高二也骚动起来,不少人红着眼睛,跟着往外冲。高一的懵懂一些,很多人都不认识我,但也被这巨大的声势带动,有人茫然地跟着跑。
等我慢慢走下广播楼,走到校门口时,那里已经黑压压地聚集了一片人头。
粗看过去,绝不下四五百人。张敦海和沐恩站在最前面,脸上没有兴奋,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
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眼神各异、喘息粗重的男生们。
我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也看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也看到了让我意想不到的面孔......高二刘浩。
有人拿着拖把杆,有人攥着砖头,更多的人空着手,但胸膛起伏,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教导主任杨瑞带着几个老师,气急败坏地冲过来,想拦住我,想驱散人群,声音都喊破了:“任戟!你疯了!你们都疯了!回去!都给我回教室去!”
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穿过了他,走向那片由少年人组成的军团。
他的声音,和所有理智的声音一样,被我远远抛在了身后。
杨瑞突然不再歇斯底里了,他看着我的背影,仿佛想起了自己的青春,他呓语般地问着:“值吗?值吗?”
他的眼眶红了。
前方,是南屯,是刘一,甚至是温州商会。
是注定失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