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午门外,黄幔帐已经搭起,九门提督隆科多亲自带着步军统领衙门的兵丁在维持秩序。
六百锐健营精锐列队两侧,刀枪映着晨曦,寒光凛凛。
胤禄一身戎装,站在队列最前方。
他身后是两百名精选的锐健营骑兵,个个身披绵甲,腰悬弓箭,马鞍旁挂着三眼铳,这是火器营最新配发的装备,射程虽近,但近战时威力极大。
“十六爷,”鄂伦岱策马上前,“雍亲王的轿子到了。”
胤禄转头望去,只见一顶八人抬的绿呢大轿缓缓而来。
轿帘掀起,胤禛探出头,冲他点了点头,又放下了轿帘。
紧随其后的是胤禵的轿子。
这位兵部尚书面色凝重,下轿后径直走到胤禄面前:
“十六弟,围场那边可有消息?”
“刚接到快报,蒙古二十四旗王公已有二十旗抵达,科尔沁部阿拉布坦台吉昨夜也到了。”胤禄道,“围场总管赫寿已清点过营地,一切正常。”
胤禵点点头,压低声音:“老十六,我听说你昨儿去了隆福寺?”
胤禄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十四哥消息灵通。是去查桩案子,已经结了。”
“结了就好。”胤禵拍拍他的肩,“秋狩要紧,别的先放一放。”
正说着,鼓乐声起。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康熙的銮驾从午门缓缓驶出。
三十六人抬的明黄御辇上,康熙端坐正中,身着石青色缎绣金龙绵甲,头戴暖帽,顶上镶着拇指大的东珠。
他身后跟着一队御前侍卫,个个骑着高头大马,腰悬宝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銮驾停在黄幔帐前。
康熙从御辇上下来,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众人,最后落在胤禄身上。
“老十六,过来。”
胤禄起身趋步上前:“皇阿玛。”
康熙看着他,忽然问:“那桩案子,结了?”
胤禄心头一跳,皇阿玛怎么知道隆福寺的事?
“回皇阿玛,儿臣已查清。”他垂首,“涉案人等,净尘收押候审,陈梦雷自尽身亡,德保、孙承恩被杀灭口,主谋尚在追查中。”
“主谋?”康熙重复了一遍,“查到了吗?”
胤禄沉默片刻:“已有眉目,但还需证据。”
康熙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老十六,你学会藏话了。”
胤禄跪倒:“儿臣不敢。”
“起来吧。”康熙摆摆手,“秋狩回来再跟朕细说。现在,上马。”
胤禄起身,翻身上马。
鼓乐再起,銮驾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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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密云县城外。
御驾停在行宫用膳。
胤禄刚在偏殿坐下,鄂伦岱匆匆进来:
“主子,隆科多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隆科多进来时脸色凝重,先看了一眼左右,才低声道:“十六爷,钱明德抓到了。”
胤禄放下茶碗:“在哪儿抓的?”
“古北口。”隆科多道,“他扮成贩药材的商人,想混出关去,守关的兵丁看他形迹可疑,盘问时露了馅,现在押在密云县大牢。”
“可审了?”
“审了,但…”隆科多迟疑了一下,“他招出来的东西,下官不敢做主。”
胤禄眼神一凝:“说。”
隆科多从袖中取出一份供状,双手呈上。
胤禄接过,一页页看下去,脸色越来越沉。
钱明德招了。
他招认自己是阿尔松阿的门生,阿尔松阿死后,有人找上他,让他利用理藩院的差事,替前朝余孽传递消息。
那个人是德保。
德保让他把理藩院的消息传给一个叫“陈先生”的人。
陈先生是谁,他不知道,只每月十五去隆福寺,把纸条塞进后院槐树下的一个洞里。
德保死后,陈先生又派人来找他,让他去热河送一封信。
他害怕了,想跑,但还是被抓了。
供状最后,钱明德画了押,还写了一行字:“那封信在我身上,被搜走了。”
胤禄抬头:“信呢?”
隆科多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封皮上什么字都没有。
胤禄拆开,抽出信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八月初八,青龙山,货已备齐。三爷。”
又是“三爷”。
胤禄将信折起,收入袖中。
“隆大人,此事还有谁知道?”
“押解钱明德的几个兵丁,都是下官的亲信。”隆科多道,“下官已封了他们的口。”
“好。”胤禄起身,“钱明德暂且押在密云,等我从热河回来再审。记住,要活的。”
“下官明白。”
隆科多走后,胤禄独坐偏殿。
八月初八,青龙山。
青龙山在木兰围场东侧,是片荒山,人迹罕至。
“货已备齐”,什么货?兵器?火药?还是别的什么?
而“三爷”,到底是谁?
老三被圈在府里,老八被圈在宗人府。他们都没法亲自去青龙山。
除非,这个“三爷”不是他们。
那会是谁?
正思量间,门外传来胤禛的声音:“老十六,该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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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御驾抵达密云以北的石匣营。
这里是秋狩途中的第一处驻跸之所,行宫虽不如京城宏伟,却也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胤禄刚安顿好,就有太监来传话:皇上召见。
康熙的行殿里,几位皇子都已到了。
胤祉坐在最末,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见了胤禄只点点头,没说话。
胤禛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山峦。
胤禵正与兵部侍郎法海低声交谈。
“都坐吧。”康熙从内殿出来,在主位坐下。
众人落座,太监奉上茶。
康熙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缓缓道:“今儿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众人肃然。
“理藩院接到蒙古快报,准噶尔策妄阿拉布坦派了一支使团,说是来朝贺秋狩,已在路上。”康熙放下茶碗,“按行程,三日后与咱们在热河碰面。”
胤禵霍然起身:“皇阿玛,准噶尔狼子野心,策妄阿拉布坦当年背叛朝廷,投靠噶尔丹,如今又来朝贺,必有所图!”
“老十四坐下。”康熙摆摆手,“朕当然知道他有所图。但他既然来了,咱们就不能拒之门外。蒙古二十四旗都在,正好让他们看看,大清与蒙古各部和睦同心,不是他准噶尔能挑拨的。”
胤禛道:“皇阿玛圣明。儿臣只是担心,准噶尔使团若趁机与某些蒙古部落私下联络…”
“所以更要严加防范。”康熙看向胤禄,“老十六,围场防务是你统筹的。准噶尔使团的营地,安排在何处?”
胤禄早有准备:“回皇阿玛,儿臣拟将他们安置在围场西侧,与蒙古各旗营地隔开。同时加派三百锐健营士兵,日夜巡逻,严防他们私下走动。”
康熙点头:“准。另外,老十四,你掌兵部,调一队火器营随扈,就驻扎在御帐三里外,以防万一。”
“儿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