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伦并未在喧闹的红厅多做停留。
他相信乌尔刚有能力驾驭接下来的局面——无论是与各部落敲定具体的交易细则，还是用他带来的烈酒和斧头“说服”任何可能存在的刺头。
攸伦的目光，已然投向了塞外更深远的地方。
托温德主动请缨，他将带领红厅的第一支交易队伍，押运着毛皮、矿石等物资，前往艰难屯与乌尔刚完成第一次的交易。他已与那位性格火爆的铁民船长打过照面，相信双方能和平相处。
就在攸伦准备独自上路时，托雷格站了出来。
托雷格言简意赅，语气却异常坚定：“我跟你一起去瑟恩。瑟恩的马格拿——斯迪，我认识。那家伙脾气又臭又硬，但拳头够大，在瑟恩谷地说一不二。有我这个熟人在，说话会方便很多。还有，你不会说古语，我会！”
马格拿，古语中意为“领主大人”，斯迪就是瑟恩族的领导者。
他愿意陪同，倒并非出于纯粹的好心。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他亲眼见识过攸伦谈笑间削平地面、斩首如割草的恐怖实力。他担心瑟恩那个自大惯了的斯迪，万一哪句话或哪个眼神触怒了眼前这位杀神，很可能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经成了刀下亡魂。他得去，至少能在一旁提醒着点。
托雷格毫不怀疑，攸伦一个人就能扫平整个部族，不出半点汗的那种屠杀。
曼斯·雷德也向前一步，他的理由则更为宏观：“瑟恩峡谷是塞外少有能稳定产粮的地方，他们的部落结构也与森林部落大不相同。我想随行，多了解一些塞外不同区域部落的情况。”他的眼神深邃，在编织着一张属于自由民的、更大的蓝图。
攸伦的目光在托雷格写满“我是为了防止你乱杀人”的脸上和曼斯“跟在你身边肯定很安全”的眼神间扫过，没有多问，干脆地点了点头说道：“可。”
新的队伍就此成型。
攸伦一人一马，加上两位风格迥异各怀目的的向导，再次踏上征程，离开喧嚣的红厅，向着瑟恩峡谷的方向，消失在鬼影森林更为幽深的林线之中。
………………
瑟恩部族虽同处塞外，奉行自由民的生存法则，却与鬼影森林中那些散居的部落有着云泥之别。他们像是冰原上开出的一朵异色之花，拥有着更接近长城以南七大王国的文明雏形。
他们拥有成文的法律，遵循着世代相传的规条；他们承认领主的权威，那位被称为“马格拿”的统治者，在瑟恩人心中近乎半神，他的命令如同神谕，不容置疑。
这种绝对的服从，赋予了瑟恩战士远超其他自由民的战斗纪律。他们咆哮冲锋时如同雪崩般狂暴，却能在一片混乱中保持着令人心惊的阵列。
他们的装备也昭示着不同：头上戴着锻造的青铜头盔，手中挥舞着青铜或黑曜石打磨的战斧，投掷的短矛带着树叶状的青铜矛尖，身穿缝有青铜薄片加固的皮革战衫，手持镶铜边的硬皮盾。在这片大多还依赖骨箭石斧的土地上，瑟恩战士的武装堪称精良。
但这一切落在攸伦眼中，并未激起丝毫波澜。法律、领主、纪律、青铜武装……这些在常人看来代表秩序与力量的事物，于他而言，不过是蒙昧土地上稍显规整一点的沙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