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过身来,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叶展颜……”
他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但牙齿咬得咯吱响。
“肯定是他的诡计!!!”
“肯定是那个疯子!!魔鬼!!!混蛋!!!”
“我一定杀了……”
话没说完,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一个洋人士兵冲进来,盔歪了,带子松了。
脸上全是惊恐,眼睛瞪得溜圆,像见了鬼。
他的声音又尖又抖,像在哭,又像在喊:
“报告!!!大周人宣布了杀洋令!!!”
“我们的一个人头值五两银子!!!”
“他们疯了,大周的那些人都疯了!!!”
威尔逊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的手攥紧了窗框,指节泛白,指甲都嵌进木头里了。
范德法特的酒杯终于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冈萨雷斯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平淡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愤怒,又像是恐惧。
“五两银子?”范德法特的声音都变了调,“一个人头,五两银子?”
那个士兵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另一个士兵冲进来,比第一个还狼狈,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的声音比第一个还尖还抖:“报告!!!附近的流氓冲击了我们的巡逻队,杀死了我们五十人!!!”
威尔逊的呼吸停了一拍。
五十人?!
他脑子里闪过那个数字,五十人,不是五十个伤员,是五十个死人。
那些流氓,那些地痞,那些平时在街上晃来晃去、偷鸡摸狗、欺软怕硬的无赖,现在居然敢对巡逻队动手了?
就为了五两银子?
他还没从这两个消息里缓过神来,第三个消息又到了。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帽子都跑丢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像砂纸磨过木头:“报告!!!我们在岸上的几处据点被当地百姓围攻,粮草被抢,弹药被烧,人……人被杀了好几十个!!”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坏消息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拦都拦不住。
有的说码头上的补给船被人凿沉了,有的说运粮队在半路被截了。
有的说几个士兵出去巡逻就再也没回来,有的说当地的商人开始拒收他们的银币了,有的说连妓院都不让他们进门了。
每一个消息都比前一个更坏,每一个数字都比前一个更大。
威尔逊站在那儿,听着那些消息,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一种惊恐!
此刻,他就像是灵魂被人抽走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海。
海面上,几艘渔船正慢悠悠地往港里走,帆吃饱了风,鼓鼓的。
阳光照在船帆上,白得晃眼,但他知道,那些渔船底下藏着的东西,比炮弹还可怕。
他们被包围了,不是被军队包围,而是被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包围。
那些百姓,那些流氓,那些商人,那些妓女,甚至那些孩子,都变成了他们的敌人。
五两银子一个人头,比打仗好赚多了,风险也小多了。
大周人不用动刀动枪,只需要在暗处等着,等他们落单,等他们放松警惕,然后一刀捅过来,拿了人头去换银子。
这……防不胜防!
船舱里安静下来了,安静得能听见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零星枪声,能听见有人在外面哭。
威尔逊站在原地,海风悄悄吹进来,而他一动不动。
风使用吹着他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又长又瘦,像个萎靡的死灵。
范德法特蹲下去,把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捡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冈萨雷斯重新点了一根雪茄,烟雾从嘴角漏出来,一缕一缕的,越积越浓,像一张网,把他们所有人都罩在里面。
联军的三巨头集体沉默了很久……很久……
直到一声炮响,才终于将三人惊醒!
“报告!!!大周军队,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