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嘀咕着,贾羽忽然一掀帘子也走了进来。
“白将军,你自个儿在这嘀咕什么呢?”
“该进城了!”
白器闻言吓的浑身哆嗦一下,连忙快步上前拿起头盔说。
“没什么,我刚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呢!”
“没啥事了,走,进城!”
德川家吉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指挥室里看地图。
信使跪在门口,浑身发抖,手里的信纸都快被他攥烂了。
德川接过信,展开,看了几行。
他脸上的血色便像被人抽走了一样,一点一点地褪下去,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信纸被他攥成一团,攥得指节泛白,指甲都嵌进纸里了。
“畜生!”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尖又哑,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他把纸团狠狠摔在地上,又弯腰捡起来,撕成碎片,碎片从指缝间飘下去,像雪花,像纸钱。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桌子。
桌上的茶杯、茶壶、砚台、毛笔,哗啦啦全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又抓起墙上挂着的刀,拔出来一半,又插回去,拔出来一半,又插回去,手在抖,刀鞘磕在墙上,笃笃笃的,像在敲鼓。
松平信纲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着德川这么多年,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德川在屋里来回走了几趟,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咔嚓咔嚓的,像踩在冰碴子上。
他停下来,喘着粗气,眼睛红红的,像几天几夜没睡过觉。
“步步为屠……”他喃喃着,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他们……他们怎么敢……”
松平信纲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将军,白器那边已经连下了五座城,每下一城就屠一城。”
“现在松山被围了,城里七八万人,粮草已经断了半个月……”
他没说下去,但德川已经听懂了。
七八万人,粮草断了半个月,城里会是什么景象,他闭着眼都能看见。
而且,现在不只一座城是这种情况。
因为畏惧周军屠城,后方每座城几乎都人满为患。
所以,这不是一座城的苦难,而是整个本州本土的灾难!
德川慢慢蹲下去,蹲在一地碎瓷片中间。
他双手抱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松平信纲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德川站起来,脸上的愤怒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些标注着城池的红点,一个接一个,像一串被串起来的珠子,从南往北,一颗一颗地亮起来,亮得刺眼。
“调兵。”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把海外的兵调回来。”
松平信纲愣了一下,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德川没看他,眼睛还盯着地图,盯着那些越来越亮的红点。
“织田信宽那边,还能撑一阵。先把本州的人保住。”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死不起……真是死不起了。”
松平信纲低下头,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德川还站在地图前面,背对着他,背影又瘦又驼,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窗外的光从格子窗里透进来,一条一条的,照在他身上,像牢笼的栅栏。
松平信纲收回目光,推门出去,脚步声在廊下笃笃笃地响,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了。
德川站在地图前,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从亮变暗,又从暗变黑。
桌上的灯没人点,屋里黑漆漆的,只有地图上那些红点还在亮,像一只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他伸出手,把那些红点一个一个地按灭,手指按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叶……展……颜!”
没错,这笔烂账又被他记在叶展颜头上了。
没办法,谁让白贾二位“活阎王”,是他带来扶桑的呢?
所以,这账就该算他头上。
大周,某处军营内。
正在准备走进大帐的叶展颜,忽然没来由的打了个大喷嚏。
“妈的,这是谁在背后骂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