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器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空荡荡的街道,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烧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火烧起来的时候,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那些跑出去的人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自己的家变成一片火海,有的哭,有的骂,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求老天爷开眼。
老天爷没开眼,火越烧越大,烧了一天一夜才灭。
第三座城,第四座城,第五座城……一座接一座,像多米诺骨牌,倒下去就起不来了。
每打下一座城,白器就让人喊话,给一天时间跑。
跑得快的人越跑越远,跑得慢的人被后面的人推着挤着,也跑不快。
路上的难民越来越多,从几百变成几千,从几千变成几万,像潮水一样往北涌。
路边的树皮被剥光了,草根被挖光了,连土都被挖出来煮着吃。
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去了,倒下去就起不来了。
旁边的人看都不看一眼,继续往前走,走不动了就爬,爬不动了就躺在那儿等死。
扶桑国内的城池越挤越多。
鹿岛的人跑进了白石,白石的人跑进了青叶,青叶的人跑进了松山。
一小座城装几万人,粮食不够吃,水不够喝,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街上到处是人,躺着坐着站着,密密麻麻的,像蚂蚁窝。
有人开始抢粮,抢到粮的被没抢到粮的打死,打死人的被官府抓去砍头,砍了头的人少了,抢粮的人更多了。
官府管不住,也懒得管,反正自己都吃不饱,谁还管别人。
白器的军队在松山城外停下来的时候,城里已经挤了七八万人。
城墙上是扶桑的兵,不多,一万多人,但都是精兵,是从登州那边紧急调回来的。
城里的百姓听说周军来了,吓得往城中心挤,挤得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白器站在城外的高坡上,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望远镜放下,对身边的副将说了句话。
副将跑下去,不一会儿,城门前又响起了喇叭声。
但这次喊的不是“跑”,是“围”。
破鬼军没有攻城,只是在城外挖了沟,垒了墙,把松山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里的粮食本来就不够吃,围了几天就更不够了。
半个月后,百姓们开始杀马,杀完了马杀狗,杀完了狗杀猫,杀完了猫杀老鼠,老鼠吃完了就吃树皮,树皮吃完了就吃草根。
一个月后,兵也不够吃,开始抢百姓的粮,百姓不给就打,打死了就抢,抢完了就杀。
城里开始乱了。
先是有人偷东西,然后是有人抢东西,然后是有人杀人。
街上到处是尸体,没人收,也没人管。
有人饿得受不了了,抱着自己的孩子,看着邻居家的孩子,眼睛都是绿的。
白器站在城外的高坡上,听着城里传来的声音。
哭声、骂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往回走。
贾羽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摇着扇子,看着白器走过来,嘴角带着一丝笑。
“将军,差不多了吧?”
白器走到他面前,停下来,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白器先移开了目光,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差不多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贾羽点了点头,扇子又摇起来了。“那下一步……”
“下一步,”白器打断他,声音硬邦邦的,像石头砸在石头上,“进城。但……别杀人了。”
贾羽的扇子停了一下,然后又摇起来了。
“将军还挺仁慈啊?”
白器没接话,随即贾羽轻轻“呸”了一声。
白器听见了,但假装没听见。
他尴尬转过身,走进帐篷里。
帘子在他身后落下来,把外面的声音隔开了。
帐篷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敲门,敲得很轻,但震得他整个人都在抖。
“妈的,还是这老家伙心狠啊!”
“我最多是喜欢活埋些俘虏,他一出手就是伤天害理呀!”
“妈的,跟他一比,老子嫩的像个新兵蛋子!”
“啧啧啧,日后我愿奉他为第一狠人!”
“不,他不是狠人,他是毒士,天下第一毒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