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本来想再会会他的!”
范德法特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来几滴。
“走了更好!他在的时候还得防着,走了,南边就是咱们的了。”
他的声音又粗又亮,像石头砸在石头上。
威尔逊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把船舱里的烟雾吹散了一些。
他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岸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得又冷又硬。
“传令,所有船队,准备进攻。”
船队动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八十三艘船,一字排开,帆吃满了风,船头像一把把刀,劈开海浪,直直地往南海沿岸插过去。
威尔逊站在旗舰的船头,手扶着船舷,眼睛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海岸线。
风把他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头雕的像。
越州水师是最先接到消息的。
水师副将带着二十几艘船从港口冲出去,气势汹汹的,炮口对着洋人的船队,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但打起来就不一样了。
洋人的船还没靠到射程,越州水师的船就开始往后退,退得比冲上来的时候还快。
炮倒是开了几炮,炮弹落在水里,炸起的水柱离洋人的船差了老远,连人家的船边都没挨着。
洋人的炮弹落下来就不一样了,准得很,一炮接一炮,炸得越州水师的船四处乱窜。
有的船被击中了船舷,木屑飞溅,船身倾斜,水手们跳海的跳海,救船的救船,乱成一锅粥。
有的船干脆连打都没打,调头就跑,帆吃饱了风,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越州水师就散了,跑得快的跑回了港里,跑得慢的被洋人追上去,几炮就轰沉了。
威尔逊站在船头,举着望远镜看着那片狼藉的海面,嘴角翘了一下。
“一群废物!”
他把望远镜放下,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洋人的船队靠岸的时候,码头上已经没人了。
越州水师跑得精光,守岸的士兵也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老兵,蹲在沙袋后面,手里的刀攥得紧紧的,但腿在抖。
洋人的小船放下去,士兵们跳上船,划着桨往岸上冲。
第一批人踩上沙滩的时候,那几个老兵终于跑了,刀扔在地上,跑得比谁都快。
登陆很顺利。
洋人从南海沿岸的几个口子同时上岸,有的往北打,有的往西打,有的往东打,像一群饿狼,扑上去就咬。
沿海的村子遭了殃,房子被烧,粮食被抢。
百姓们往内地跑,跑得慢的被抓住,有的被杀了,有的被关起来,有的被拉到船上,不知道运到哪儿去了。
冯远征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吴州的大营里看地图。
他把信看完,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
传令兵跑过来,他声音不高不低:
“传令,全军出击。”
“堵住洋人,别让他们往北走。”
传令兵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冯远征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那片被硝烟熏灰的天,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回到桌边,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下,然后落下去,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重。
写完了,他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信封。
信封上写了几个字,他把信封递给亲兵,声音沉沉的:“送去羊城,交给罗天鹰。”
亲兵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冯远征站在桌前,看着桌上那张地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的地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猛的抓起刀挂在腰间,大步往外走。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营地里点起了火把,一簇一簇的。
远处传来隆隆的炮声,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敲一下就停了,再敲一下,又停了。
“妈的,既然来了……那就都别回去了!”
“全军集合,准备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