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羊城。
朝廷的八百里急报送到羊城大营的时候,叶展颜正坐在帐篷里喝茶。
传令兵跑进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跪在地上。
他双手举着那个明黄色的包袱,包袱上插着三根鸡毛,红得刺眼。
叶展颜放下茶盏,接过包袱,拆开,抽出里面的圣旨。
他展开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朝令夕改!”他的声音又硬又冲,在帐篷里嗡嗡响,“一会儿让来南边,一会儿让去北边,当老子是骡子是马?牵着走就行了?”
他站起来,在帐篷里来回走了几步,靴子踩在地上咚咚响,像在擂鼓。
罗天鹰站在旁边,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牛铁柱和赵黑虎也在,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一个比一个黑。
其他官员表情不一,有人惊讶、有人忐忑、有人焦虑。
但却没有一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
叶展颜自顾走了一会儿,停了下来。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圣旨,又看了一遍,然后扔回去。
“收拾东西,走。”
他的声音低下来了,但底下的东西更沉了,沉得像压舱石。
钱顺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罗天鹰往前走了一步,想说什么,叶展颜抬起手,打断了他。
“南边的事,交给你们。”
罗天鹰抱拳,腰杆挺得笔直。
“末将明白。”
叶展颜点了点头,抓起桌上的刀挂在腰间,大步往外走。
其他将领、谋士、大臣见状,纷纷皱眉不语。
扶桑人出尔反尔,入侵登州的事情,大家都是有所耳闻的。
这次朝廷将叶展颜调回北方,想必就是去处理这个棘手事。
帐帘掀开的时候,外面的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人眼睛发酸。
他眯了一下眼,迈步走出去。
几十个护卫已经等在门口,马也备好了,清一色的黑马,鞍辔整齐。
叶展颜翻身上马,动作利落,靴子踩进马镫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营,然后一抖缰绳,马窜了出去。
马蹄卷起的尘土在身后拖成一条长长的黄龙,半天都散不开。
他们走后的第三天,吴国公派出去跟梢的人就回来了。
那人叫刘七,是步擎身边的老亲兵,腿脚快,脑子也灵。
他骑着一匹瘦马,从羊城一路跟到韶州,又从韶州跟到郴州,跟了百余里,直到看见叶展颜的马队过了梅岭,才掉头往回跑。
跑回来的时候马都瘦了一圈,他本人的脸也被风吹得脱了一层皮。
步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听刘七说完,嘴角慢慢翘起来。
“走了?真走了?”
刘七跪在地上,嗓子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走了,小的亲眼看见过了梅岭,往北去了。”
“马队走得急,不像是做样子。”
步擎把茶盏放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
然后他转头看向窗户,外面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深了,深得像刀刻的。
“去,告诉威尔逊,可以动手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旁边的人都听出来了,底下那东西沉得很,沉得像压舱石。
威尔逊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皇家橡树”号的船长室里喝咖啡。
他把信看完,放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
范德法特坐在对面,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冈萨雷斯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根雪茄,烟雾慢悠悠地飘,在船舱里散不开。
“叶展颜走了。”
威尔逊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但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