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去,是分蛋糕。”
“再晚几天去……就是等别人吃完了再去,是舔盘子。”
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能听见窗外远处街上的马车声,能听见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坐在最上首的财政大臣放下了手里的纸,抬起头,看着查尔顿。
他是个精瘦的老头,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这人的眼睛亮得很,看人的时候像在秤东西。
“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金银遍地,丝绸成山?”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查尔顿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
“是真的。我派去的人亲眼看见的。”
“羊城一条街上的货物,就值咱们一艘战舰的造价。”
“那边的士绅家里,银子不是按两算的,是按箱算的。”
“一个中等人家,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几千两银子。”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碎银子,不大,指甲盖大小,在烛光下闪着暗白色的光。
“这是那边通用的银子。”
“成色比咱们的银币好,含银量高。”
“拿去铸币,一枚能顶咱们两枚用。”
那块碎银子被传了一圈。
有人拿在手里掂了掂,有人凑到灯下看,有人用指甲刮了刮,放在耳边听响声。
传到最后一个人手里的时候,他捏着银子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那人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没说话。
但他眼睛里的光变了,变得跟刚才不一样了。
军务大臣坐在查尔顿对面,一直没说话。
他是个胖子,脸圆圆的,红扑扑的,看着像一只养得很好火鸡。
他把那块碎银子拿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放下。
他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嚼一块还没煮烂的肉:
“你说得再好听,那也是远在天边的事。”
“船队过去要半年,打个来回要一年。”
“中间出点什么事,咱们连消息都收不到。”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不来。”
查尔顿看着他,嘴角那丝笑容还在,但眼睛里的光硬了一些。
“划不来?去年从那边运回来的瓷器,在阿姆斯特丹卖了多少,你知道吗?”
“那可翻了整整五倍!茶叶,整整翻了八倍!丝绸,整整翻了十倍!”
“那些早早去的人,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我们呢?我们还在家里算账,算来算去,算到手的都是人家吃剩下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在桌面上。
有人开始点头。
坐在左手边第二个位置的一个中年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查尔顿公爵说得有道理。”
“蛋糕就那么大,去晚了就没了。”
“高卢人、尼德兰人、普鲁士人,一个个都比我们跑得快。”
“再犹豫下去,那边就没我们的位置了。”
财政大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查尔顿一眼。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前面。
过了一会儿,他慢悠悠的声音才响起,像是在做最后的裁决:
“议案可以过。但军队不能只派那些杂牌军,要派就派正规军。”
“海军可以再出八十艘战舰,陆军出三万人。”
“火器、弹药、粮草,按最高标准配。”
“至于这笔钱……”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就从海贸税里出吧!”
“今年加征一笔,明年加征一笔。”
“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不会让诸位自己掏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