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孤单。
很哀伤。
她跟上去,走在他身后。
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跟着。
第二天一早,阳光照在太守府的正堂上,把那些雕梁画栋照得金灿灿的。
但坐在里面的那些人,谁都没心思欣赏。
八个国家的代表,一个不少,全在这儿了。
只是跟几天前相比,完全是两副模样。
威尔逊不在。
他带着几十个人逃进了山里,至今下落不明。
大列颠的代表换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叫史密斯的商人,据说是威尔逊的副手。
他坐在最边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桑切斯在。
他的伤还没好,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每呼吸一下,脸上就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怕的。
哈布斯堡人的代表也在,那个被牛铁柱踹过肚子的人。
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晚上没睡的样子。
他的目光一直躲闪着,不敢看任何人。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
有的脸色惨白,有的浑身发抖,有的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
门被推开。
叶展颜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官袍,腰系玉带,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扫过那些人,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海水。
身后跟着牛铁柱和赵黑虎,两个人腰挎长刀,杀气腾腾地站在门口。
叶展颜在主位坐下。
没说话。
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些人。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叫。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几息之后,桑切斯突然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
“叶、叶大人……”他的声音在抖,抖得厉害,“饶命……”
他这一跪,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史密斯跟着跪下去。
哈布斯堡人的代表也跪下去。
一个接一个,全都跪在地上。
叶展颜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说不出的冷。
“起来吧。”他说,“跪着干什么?本督又没说要杀你们。”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没敢动。
叶展颜也不催,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放下茶盏,他看着桑切斯:
“桑切斯先生,你的伤好些了吗?”
桑切斯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好、好些了……多谢叶大人关心……”
叶展颜点点头:
“好些了就好。”
“本督还担心,你签不了字呢。”
桑切斯的脸色变了。
签字?
签什么字?
叶展颜拍了拍手。
一个文吏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书。
那文书摞起来有两寸厚,少说也有几十页。
文吏走到那些代表面前,一人发了一份。
桑切斯接过那份文书,低头看去。
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
《佛郎机国赔款条约》。
他翻开第一页,看下去。
看着看着,他的脸越来越白。
第一条:佛郎机国赔偿大周战争损失白银五百万两。
五百万两。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还是五百万两。
他的手开始抖。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条:佛郎机国交出所有火枪、火炮、弹药,永不再犯大周边境。
第三条:佛郎机国开放所有航线,允许大周商船自由通行。
第四条:佛郎机国遣返所有在大周境内的间谍和奸细。
第五条:……
第六条:……
第七条:……
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那个空白的签名处。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旁边,史密斯也在看他的那份。
《大列颠国赔款条约》。
第一条:大列颠国赔偿大周战争损失白银八百万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