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凤瞥了一眼自家大门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实在不想听老太太翻这些旧账。
她有什么好样的?只不过是活得明白,知道自己想要啥罢了。
可她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伸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打岔道:
“嗨!那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甭提他了。
不管难不难,这不都过去了嘛!”
“过去归过去,可这份难,不是谁都能扛的。”
老太太又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愈发真切,“当年胡同里多少人嚼舌根,
说你一个女人家撑不起这个家,迟早得把孩子扔了改嫁。
可你倒好,不搭理那些闲言碎语,该干啥干啥,把孩子一个个供着读书,
现在个个都有出息,那些嚼舌根的,早没影儿了。”
薛小凤笑了笑,没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老太太见她不吭声,又接着说:“你可别嫌我絮叨,我就是实在忍不住想夸你。
当年多少人等着看你笑话,说你撑不过一年,结果呢?
你不仅撑过来了,还把日子过得比谁家都强,真是个好样的!”
“劳驾您老惦记了。”
薛小凤站起身,笑着点了下头,“我屋里头还烧着壶水呢,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您歇着别久坐,风大了就回屋,我先回院了,回头咱再聊!”
“行!那你抓紧去吧。”
老太太摆了摆手,看着薛小凤的背影,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还在念叨着什么。
薛小凤路过前院时,目光不由黏在了西厢房上。
她今儿一整天都没见着闫老头,心里忽然犯了嘀咕。
往常这个时辰,老头多半蜷在石榴树下打盹,晒着暖烘烘的太阳熬到天黑,
今儿却奇了怪——她来来回回进出好几趟,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嘿,这老头该不会是出啥事儿了吧?”
薛小凤嘴里碎碎念着,脚步已不自觉地往前挪。
也不怪她多想,闫埠贵那身子骨、那精气神,任谁瞧着都清楚,
已是到了油尽灯枯,没几天活头了。
踏上台阶,她扶着窗台微微探过身子,想听听屋里的动静。
凝神细听片刻,西厢房里竟静得落针可闻,
连闫埠贵平日里断不了的咳嗽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他不在家?那根本不可能——这老头腿脚早已不利索,
连挪步上趟厕所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又能去得了哪儿?
风卷着墙根下的枯叶打了个旋,擦过她的裤脚。
薛小凤脸上的温和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探究。
她把耳朵再贴紧些窗台,指尖随意搭在冰凉的窗沿上,屋里的寂静愈发反常,
连闫埠贵喘气时那挥之不去的微弱“嗬嗬”声,都没了半点踪影。
院外,卖豆腐的吆喝声悠悠飘进来,反倒衬得这院子里的死寂更添了几分笃定——
这抠门的老东西,怕是真撑不住了。
薛小凤直起身,眉头舒展,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闫埠贵本就如风中残烛,能熬到这会儿已是侥幸,况且他连挪步都费劲,
跑出去更是天方夜谭,除了在屋里没了气,还能有别的变故?
她瞥了眼那扇斑驳褪色的木门,连推门进去确认的心思都没有。
横竖这老头本就没几天活头,早一天晚一天都是定数,犯不着沾这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