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华北,战云密布。
从太原到大同,从张家口到保定,一条条公路上烟尘滚滚。卡车、马车、骡马、行人,汇成一道道灰色的洪流,日夜不息地向东、向北涌动。沿途的村庄里,老百姓站在路边看着这支浩荡的队伍,有人端着水碗,有人举着干粮,有人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睛里闪着光。
太原北郊的军用仓库区,灯火彻夜通明。
一箱箱子弹从仓库里搬出来,装上卡车。木箱上印着“7.92”“82”“75”等字样,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是成堆的炮弹箱,每箱两发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弹,沉得两个壮劳力抬着都吃力。火箭弹的箱子更长,用红色的油漆标着“危险”二字,搬运的工兵格外小心。
仓库主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清单,嗓子已经喊哑了。三天三夜,他几乎没有合眼。三千吨弹药,两千吨粮食,五百吨被服,还有药品、汽油、零部件,全要从他的仓库里发出去。
“第七十八军的物资装车没有?”
“装了,二十辆卡车,刚走。”
“独一师的火箭弹呢?他们催了三次了!”
“马上装,马上装!”
大同,第41集团军司令部。
杨天宇站在地图前,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的部队正在向预定集结地开进,但速度比他预想的慢。铁路运力不足,公路又堵,十几万人马挤在路上,像一条缓缓蠕动的巨蟒。
“司令,独五师来电,先头团已经到达涞源。”参谋进来报告。
杨天宇嗯了一声,没有回头。涞源,离易县还有一百多里。按照现在的速度,全师到达预定位置至少还要三天。
“给独五师发电报,让他们加快速度。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他们的旗帜插在易县城外。”
“是。”
参谋转身要走,杨天宇又叫住他:“给新十二军也发个电报,让他们别走公路了,走山路。公路太堵,走山路虽然慢,但至少不会堵死。”
参谋犹豫了一下:“司令,走山路的话,重装备怎么办?”
杨天宇摆摆手:“山炮拆开,用骡马驮。重机枪分解,每个班背一部分。实在不行,就用人抬。告诉军长,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必须到。”
张家口,第40集团军司令部。
黄焕然正在检查部队的装备。他的部队是这次会战的西北铁钳,要打南口,要破关,要突入北平西北。任务最重,压力最大。
“暂五军的火炮到了没有?”他问副官。
“到了。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十二门,七十五毫米火炮三十六门,全部到位。102火箭炮营正在路上,预计明天到。”
黄焕然点点头,又问:“工兵呢?南口那边地形复杂,没有工兵开路,部队过不去。”
“工兵团已经出发了,带着炸药和架桥器材。团长说,三天之内,保证把路修通。”
黄焕然没有再问,转身回到地图前。他的目光落在南口那个点上,停留了很久。
南口,他去看过。两边是山,中间一条峡谷,最窄的地方只有几百米。日军在那里修了两年的工事,山头上密密麻麻全是碉堡和火力点。正面强攻,伤亡不会小。
但必须打。不打南口,就进不了北平。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的南口旁边写了两个字:破关。
河曲,第一兵工厂。
刘波已经在车间里待了三天三夜。三一式冲锋枪的生产线全速运转,冲压机日夜不停地轰响,工人们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地面上堆满了刚下线的冲锋枪,乌黑的枪身散发着机油的味道。
“厂长,这个月的产量出来了。”生产科长跑过来,手里拿着报表。
刘波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九千支。比上个月多了两千支。照这个速度,下个月就能突破一万支。
“告诉工人们,这个月每人多发半个月的工钱。”他把报表还给科长,“另外,食堂加菜,肉管够。”
生产科长笑了:“厂长放心,我这就去办。”
刘波又问:“火箭筒呢?傅长官那边要三百具,赶出来没有?”
“赶出来了。三百二十具,多做了二十具备用。炮弹也配好了,三千二百发。”
刘波点点头:“那就装车,今天就发走。”
保定,独一师师部。
严世贵正在和曹正说话。固安之战后,曹正的一团补充了兵员,换上了新装备,士气正旺。
“曹正,这次主攻,你们团打头阵。”严世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