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还没落下,瘦高个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剑光一闪,张屠户的刀飞出去,插在路边的土墙上,嗡嗡响。
张屠户的手腕上多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直流。
“下次,就不是手了。”瘦高个收剑,转身要走。
张屠户捂着手腕,脸色发白,但没退。“你……你别走!”
瘦高个又停下来。
“怎么?还想挨一剑?”
张屠户说不出话。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这人是剑修,是仙人,他一个杀猪的,拿什么打?
村里人围过来,没人敢出声。
老汉跪在地上,磕头。
“仙人息怒,仙人息怒,他年轻不懂事……”
瘦高个看着老汉,又看着张屠户,嘴角翘起来。
“今天心情好,不杀你们。但总得留下点什么。”
他拔剑,剑光又闪了一下。这一次,是对着老汉。
一只手握住了剑身。
瘦高个愣住了。他低头,看见一只手,粗糙,有茧,指甲缝里还有泥。
那只手握着他的剑,剑刃割进肉里,血从指缝渗出来,但那只手没松。
他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人,穿着粗布衣裳,脚上趿拉着草鞋,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
“你……你是谁?”瘦高个想抽剑,抽不动。
李镇没看他。他看着老汉。
“没事吧?”
老汉摇头,嘴唇在抖。
李镇松开手。
剑身上留下一个血手印。
瘦高个连退三步,看着自己的剑,又看着李镇。“你……你是……”
李镇说:“一个打鱼的。”
瘦高个不信。
他看了另外四个剑修一眼。
他们拔剑,五把剑同时刺向李镇。
剑光很亮,很快,像五条银蛇。
李镇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拳,打在瘦高个胸口。
瘦高个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墙塌了,他被埋在砖头
一脚,踢在第二个剑修的小腹上。那人弯成一只虾,飞出去,砸在茶摊上,茶摊塌了。
一肘,砸在第三个剑修的肩上。肩骨碎了,剑掉在地上,人跪下了。
一掌,拍在第四个剑修的胸口。胸骨塌了,人倒飞出去,砸在路边的石碾上,石碾碎了。
一甩手,第五个剑修飞出去,撞在树上,树断了,人晕了。
五剑。五个人。
五个呼吸。全躺在地上。
李镇站在路中间,手上还在流血。
他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血滴在地上,一滴,一滴。
村里人鸦雀无声。
张屠户张着嘴,说不出话。
老汉跪在地上,忘了起来。
瘦高个从砖头堆里爬出来,浑身是血,脸上全是灰。
他看着李镇,眼神里满是恐惧。“你……你到底是谁?”
李镇说:“我说了,一个打鱼的。”
瘦高个爬起来,踉跄着跑了。
其他四个剑修也跟着跑了。剑不要了,面子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只想跑。
李镇看着他们的背影,没追。
他转身,走到老汉面前,蹲下来。“以后别给这些人下跪。”
老汉愣愣地看着他,眼泪流下来。“小李哥……”
李镇站起来,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张屠户。“手腕上的伤,去包扎一下。”
张屠户点头,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没说出来。李镇走了。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那天晚上,村里人都在说这件事。
“小李哥一个人,打了五个剑修!”
“五把剑,他一招一个!”
“我就说嘛,小李哥不是普通人!”
“废话,能跟马王爷叫板的人,能是普通人?”
从那天起,李镇多了个外号。
一剑斩五剑。虽然他没出剑,但没人计较这个。
传着传着,就传开了。传到镇上,传到县城,传到隔壁州。
传到最后,有人说他是剑仙转世,有人说他是隐世高手,有人说他是天上掉下来的仙人。
李镇不解释。
他每天还是睡到日上三竿,喝粥,发呆,晒太阳。
白芍来了,他就做饭。白芍不来,他就喝粥。
来找他的人多了起来。
隔壁村王寡妇家的牛丢了,来找他。
东边张家小子被土匪绑了,来找他。
西边李家媳妇跟人跑了,也来找他。能帮的,他帮。
不能帮的,他不管。帮完,人家谢他,他不要。人家请他吃饭,他不去。人家给他送东西,他收,但下次加倍还回去。
日子久了,大家知道了他的脾气。
有事找他,没事别烦他。他喜欢清静。
五年过去了。
李镇老了一些。
不是真的老,是看着老。
他不钓鱼,不干活,不晒太阳的时候,就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闭着眼,像一截木头。胡子不刮,头发不梳,衣裳不换。
白芍骂他懒,他笑笑。
白芍给他刮胡子,给他梳头,给他洗衣服。他不动,任她摆弄。
村里人都说,白芍是李镇的婆姨。李镇不承认,也不否认。白芍也不承认,也不否认。反正她来,他就做饭。她不来,他就喝粥。日子就这么过。
有一天,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背着剑,风尘仆仆,像赶了很久的路。他站在村口,问茶摊的老汉。
“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姓李的渔民?”
老汉说:“有。往东走,第三家,院子里有棵老槐树。”
那人谢过,往东走。
走到李镇家门口,他停下来。院门敞着,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有张竹椅,竹椅上躺着一个人。草帽盖着脸,衣裳皱巴巴的,脚上趿拉着一双破布鞋。旁边蹲着一只猫,黑猫,也在打瞌睡。
那人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进院子,在竹椅旁边站定,抱拳。
“在下陈青峰,久闻李兄一剑斩五剑之名,特来拜访。”
李镇没动。草帽
他睡着了。
陈青峰站在那里,等。
等了一炷香,李镇翻了个身。草帽歪了,露出一张脸。胡子拉碴,皮肤黝黑,闭着眼,嘴角有一点口水。陈青峰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从背上解下剑,靠在门边,然后在台阶上坐下,也闭了眼,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