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很快又被推开,赵破奴大踏步走进来。
他一直在隔壁屋子候着,耳朵贴着墙听这边的动静。听见刘延告辞的脚步声远了,他屁股就跟装了弹簧似的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就过来了。
“侯爷!”
他一屁股坐在曹牧谦对面,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灌完了,抹了一把嘴,长长地吐出一口热气,那热气喷出来都带着一股子燥。
不是他在那屋没水喝,是他那屋里的水热的很,喝的他不爽快。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屋里的水格外凉一些。
曹牧谦抬眼看了他一眼。
赵破奴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衣裳前胸后背都湿透了,贴在身上,看着就难受。
曹牧谦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他真想把这小子扔进空间里的深潭,让他好好洗洗。他无声叹气,忍了。
赵破奴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嫌弃了,一脸好奇地往前凑了凑:“侯爷,谈得咋样?”
曹牧谦放下手,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十几万人迁徙太行山,粮食和种子都不能缺。刘延答应准备,但粮食给多少,我们没有具体谈。”
赵破奴眼睛一亮:“答应了?那感情好!”
曹牧谦瞥他一眼:“好什么好?粮食给多少,得我们去要。待会你去找他,告诉他咱们的底线,按一个人吃上月余的量准备,倘若做不到,这帮着转移难民的事,本侯也可以不管。”
赵破奴咧嘴一笑:“成!属下这就去!”他说着就要站起来,屁股刚离椅子,又被曹牧谦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急什么?”曹牧谦看着他,“你这一身汗,回屋去冲个凉再去。”
赵破奴低头看了看自己,嘿嘿笑了两声,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没事没事,反正出去也是湿,早湿晚湿都是湿,冲了也没用!”
曹牧谦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
门关上,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曹牧谦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帛布。帛布已经被汗浸湿了,皱巴巴的。他扔到一边,自嘲地笑了一下。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金贵了?
从小到大,他在任何事情上都是得过且过,不是十分在意。唯独吃喝二字,要求精细些。旁的苦,他能吃,也吃过。可这几日在乾坤袋里待得太舒服了,这会儿坐在这闷罐子一样的屋子里,简直是度日如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日头明晃晃地挂着,地上热气蒸腾,连远处的屋顶都在热浪里扭曲变形。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连狗都躲起来了。知了没完没了地叫,叫得人心烦。
他正看得出神,身后忽然多了一丝气息。
很轻,很淡,带着一股竹叶的清香。
他没有回头,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他说。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芷兰站在屋子中间,手里还拿着一把扇子,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别吓我,”她抖了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这是要走赵破奴的路线?”
曹牧谦转过身,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芷兰白了他一眼,走过来,拿起扇子给自己扇风。扇了两下,又看了看他那一脸汗,顺手也给他扇了两下。
“谈得怎么样?”她问。
“很顺利。”
“哦,那就好。”她顿了顿,“接下来做什么?”
曹牧谦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盘算什么。
“在中山再待一日。等刘延把粮食、户籍的事落实了,我派兵护送难民去太行山。外面这么热,难民怕是撑不了太久。”
芷兰踱步来到他身边,顺着窗户往下看。
城里的街道空荡荡的,可城外……城外那二十万人,这会儿正晒在日头底下。她想起春芽,想起那几个孩子,心里一阵发紧。
“我总觉得白石井水有解热的作用,”她说,“不如,咱们准备些水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