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帝国历“宸域”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清晨,堑江北岸的晨雾尚未散尽,一队马车正沿北岸自东向西徐徐驶来。
车队前方,十余名劲装男子步行开路,个个双目如电、炯炯有神,腰间被大氅覆盖的部位鼓鼓囊囊,显是藏着兵刃。
这支车队瞧着像是商队的货队,却并未悬挂任何商号旗帜;车轮碾过江岸的松软土地,并未留下深重辙痕,唯有辘辘车声穿透晨雾,在空旷的江岸久久回荡。
车队西行数里后,转而沿堑江支流洛安河向西北进发,直奔帝京永辉城。不过一个小时,便已抵达永辉城东郊之外。
队伍正行间,前方忽然烟尘大作,一队人马裹挟着轰鸣疾驰而来——竟是十余辆火晶运兵车,车上士兵手持步枪,发动机的嘶吼声刺破晨空。
运兵车在车队旁骤然急停,刺耳的刹车声让沿途商道上的其他车队纷纷避让。
车上士兵迅速跳下车厢,端着步枪围拢过来,径直拦住去路。车队前方的劲装护卫脸色一凛,厉声喝问:“你们想干什么?可知这是谁的车队?”
持枪步兵却无一人应答,只是端着枪死死守住去路,神色冷峻地盯着护卫们。
片刻后,一辆火晶指挥车从后方疾驰而至,车刚停稳,一名身着团长军服的男子便大步走下,正是第三百三十六团团长晏茂名。
他面色沉凝,高声喝道:“奉命护驾!请陛下随我等走一趟!”
话音未落,他挥手示意,身后的警卫兵立刻上前,用枪口逼退护卫。其中一名警卫登上车队中间的车驾,一把扯开车帘,向内扫视一眼后,脸上骤然浮现惊愕之色,转头对晏茂名急声禀报:“团长,车里没人!”
“什么?!”晏茂名闻言心头一震,脸色瞬间变幻,厉声喝令:“给我搜!所有车辆逐一细查,快!”
“是!”士兵们齐声应和,蜂拥而上,将车队十余辆马车翻查得底朝天。
可最终除了那十余名步行护卫,竟再无半个人影,马车内只有些零散货物,哪里有女皇的踪迹?
晏茂名心中巨震,满心惊疑:他明明派人从青齐城起便全程监视这支车队,一路之上毫无疏漏,从未见有人离开,女皇怎会不在其中?
“难道从一开始就错了?女皇的车队根本不是这一支?”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他不由得怀疑是罗龙宵的情报出了纰漏。
若是如此,自己此番举动,岂不是惹下了滔天大祸?
晏茂名正惊疑不定,远处忽然传来密集的火晶车轰鸣声。
声音渐近,烟尘之中,二十余辆运兵车、装甲步兵车滚滚驶来,黑漆漆的枪口泛着幽暗光泽,看得他心头一紧,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数褪去,嘴唇嗫嚅着,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片刻后,那支队伍已然逼近,为首的指挥车上率先跳下一人,正是他的顶头上司——新军第68师师长侯明。
“呵呵,你小子在这儿干什么呢?”侯明身形高大如铁塔,挡在晏茂名身前,一张脸满是横肉,双眼射出两道凶戾寒光,死死锁定晏茂名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的心思彻底看穿。
这侯明早年跟随董向平在卢斯帝国屡立战功,回国后凭战功晋升准将,受命统领新建的第六十八师驻防京师东郊,而晏茂名恰好是他麾下的中校团长。
原来,侯明昨晚接到军事委员会急令,告知他次日一早,麾下第336团团长晏茂名将图谋叛乱,命他即刻率兵镇压,擒获晏茂名后火速押送京城问罪。
接到命令时,侯明惊得不行——一个小小的中校团长,竟敢图谋叛乱?若非军事委员会直接下了急令,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但军令如山,他不敢有半分耽搁,今日一早便点齐人马,全速赶往情报所示地点。
抵达后,果然看见晏茂名带着人将一支商队堵在此处,不知在搜寻什么,他当即下令全军上前,将晏茂名一行团团围住。
侯明扫了眼脸色惨白、语无伦次的晏茂名,又瞥了眼四周手持步枪的第336团士兵,脸色骤然一沉,厉声喝道:“都他妈的傻站着干什么?把枪给老子放下!想找死吗?”
侯明素来以狠厉闻名,凶名在外。当年在卢斯作战时,除了时任师长的董向平,就连副师长李辰灏他都敢当面顶撞;如今升任师长,气焰更是嚣张,麾下将士无人敢撄其锋。
见师长动了怒,第336团的士兵哪里还敢反抗,纷纷扔下手中的步枪,被侯明带来的士兵上前推搡着,蹲在了路旁的草地里,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看着麾下士兵束手就擒,侯明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实则松了口气——若是真刀真枪交火起来,损失的终究是天明帝国的兵力。他转头再度看向晏茂名,眼中厉色更浓:“他妈的!老子问你话,你没听见?聋了吗!”
这一声厉喝如惊雷般炸在耳边,晏茂名猛地一颤,眼中满是惊恐,颤声说道:“师…师长,我…我…”支支吾吾了半天,竟还是没能说清一句完整的话。
“我去你妈的!”
“啪——!”
见他这副窝囊模样,侯明顿时火冒三丈,扬手就甩出一记蒲扇大的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当场,晏茂名被打得眼冒金星,直直摔倒在地,后槽牙都被打掉两颗,嘴角瞬间淌下鲜血。
“就你这熊样,还敢谋逆?老子真是瞎了眼,竟没看出你晏茂名还有这个胆子!娘的,你是想害死老子是不是?”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这蠢货牵连,侯明就恨不得一脚将他踹死,双眼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猛地转头,朝身后厉声喝道:“来人!”
“在!师长有何吩咐?”两名警卫立刻持枪上前,神色肃然地朗声回应。
“卸了他的枪,把这个逆贼绑了!随老子押他进京,面见女皇陛下!”侯明脖颈处青筋暴起,声如洪钟地喝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