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篝火旁,李谊明显觉得土人看他们的眼神变了,那眼神里再没有警惕、怀疑、担忧、害怕,全是喜悦、惊喜、开心、信任。
他觉得自己的牺牲是值得的。
不知何时,几个土人带头围着篝火跳起舞。
酋长又来拉他,伴着夜色,大伙来了一场热热闹闹的舞会。
音乐和舞蹈,天下通用,就算听不懂话,也能感受到好。
等李谊他们也唱起观狮山书院紫霞姑娘教的曲子,气氛更融洽了,他还学歌姬的舞姿,带头跳了段长安流行的舞。
论玩,他还能输给南美洲土人?
载歌载舞到半夜,李谊他们在篝火旁搭起帐篷。
酋长见他们的住处比自家的茅草屋强多了,才没拉他去自己屋。
夜深人静,李谊躺在帐篷里,还有点不信这一天发生的事。
不过,这些土人挺好说话,这是今天最大的收获。
借着鲸油蜡烛的光,他一笔一笔记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好给后来的船队当参考。
当然,被酋长亲的事,他隐去了,只写“土人会以极热情的拥抱欢迎客人”。
他不写,不表示别人不写。
土人这些习俗,迟早会传开。
第二天一早,酋长又来拉李谊的手,往水潭走。
一回生二回熟,李谊已经知道要干啥了。
“陈兴,这些土人还挺爱干净。”他嘀咕,“跟咱们大唐周边的蛮夷不一样。”
“是挺不一样,也好说话。”陈兴点头,“昨天招待咱们的吃的,都是部落里最好的。晚上送的兽皮,也是挺鲜亮的,如此热情好客,我都有点意思。”
“就是澡洗得太勤了。”李谊苦笑,“一大早就拉来洗,好在不冷,不然身体也受不了。”
“李郎君,这地方热得很,可那些土人身上没啥怪味。”陈兴笑,“我估摸他们一天不止洗两回,兴许一天能拉你来好几回。”
果然,到了水潭,酋长又头一个跳进去,李谊已经没啥抗拒,也跳进去。
大唐和南美洲土人的友谊,就在这一场又一场洗澡中,慢慢深厚了。
看来出海这事,真不适合女人,船员全是男人,不然李谊还真不知怎么办,正经唐家女子,你就是拿刀架脖子上,也不可能跟土人女子这样一块儿下水。
“你好,请吃。”
等回了营地准备吃早饭,狼爪就端着一碗鱼汤,主动走到陈兴跟前。
陈兴顺手接过,正要喝,碗刚碰到嘴唇,猛地停住。
他刚才说啥什么?
自己没听错吧?
“你好?请吃?你竟然会说这个了?”陈兴瞪大眼盯着狼爪。
狼爪笑了笑,显然没听懂他在问啥,可嘴里又说出一句:“你好,请吃。”
陈兴是吃过苦的。
别看陈家如今吃喝不愁,那也是陈大胆去了倭国之后的事,在这之前,陈家年年为口吃的发愁,小时候的陈兴,连猪肉都没吃过几回,更别说羊肉鱼肉。
至于读书,想都别想。
他八岁才进蒙学识字,还是因为陈大胆成了燕王府的匠人,不然他这辈子,都不一定有机会进学堂。
所以他很清楚,初学者想识文断字有多难。
当然,日积月累,念上几年,肯定可以,但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狼爪昨日才开始学,自己也没教过你好请吃,他竟然能主动、准确地说出来?
“我问你,这个字念什么?”陈兴掏出书,翻开指着。
“火。”
“这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