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下,距离圣村十余里的一座村子,是归属于赵有柱管理的教村,此刻道上正过着一队一队的车马,车上装着粮袋、弹药箱,还有几门小炮,赶车的把式缩着脖子,棉袄领子竖起来,帽子压得低低的。
晒谷场边沿,设着一座法坛,台子是用木板搭的,一人多高,四面挂着黄布幡,幡上写着看不懂的经文,台子正中央供着无生老母的画像,画像前面摆着香炉、供品,还有一大盆符水,一名法师正穿着一身道袍,头上戴着混元巾,手里拿着桃木剑,在台上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
法坛前跪着一排排佛兵,粗粗一看,少说也有两三百人,低着头,跟着法师的节奏磕头,一起一伏的,像风吹麦浪。台子四周还站着不少教民,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提着篮子,有的靠在墙根底下,伸长脖子往台上看。
晒谷场边上,堆着一垛垛粮袋,还有几辆大车,车已经装满了,等着祈福完了就启程往南边送。粮袋旁边站着几个八卦军的兵卒,穿着灰布号衣,腰间挎着刀,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磕头的佛兵,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有柱站在一旁,双手抄在袖子里,望着台上那个转来转去的法师,他这个上线,如今当起神棍来是越来越娴熟了。
法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村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年轻的后生从官道上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大捷!大捷!豫南大捷!”
他的声音又尖又亮,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晒谷场上的人都转过头去,跪着的佛兵们也抬起头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那后生跑到晒谷场边上,气喘吁吁地说:“刚听圣村那边的人说,佛京传来消息,八卦军在豫南打了大胜仗,缴获了好多粮食,白面敞开了吃!”
晒谷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教民们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可他们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兴奋的神色,更多的还是将信将疑,这些年来佛京那边传来的“好消息”太多了,可他们这些教民真正能吃得上好处的,有几回?
那些佛兵们也是议论纷纷,他们倒是更兴奋一点,但那种兴奋是浮在表面的,像油漂在水上,底下还是水,他们这些很可能即将去豫南参战佛兵,也只能用这不知真假的假消息安抚自己了,抱着一丝抢到粮食的期望,才能坚持下去。
台上的法师也听见了那个消息。他停下了手里的桃木剑,站在台子上,目光扫了一眼台下那些兴奋的佛兵和漠然的教民,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举起桃木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高声喊道:“此无生老母保佑!圣教大兴!红妖必败!”
他的声音又高又亮,压过了晒谷场上所有的嘈杂,台下的佛兵们跟着喊:“无生老母保佑!圣教大兴!红妖必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