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黄浦江畔码头连着码头,桅杆密如树林,从满清革新自救决定开放两口通商之后,上海就成了清廷在江苏的通商口岸,红营夺取江南之后,上海依旧是重要的外贸港城,更加的繁荣昌盛。
码头上堆满了来自南洋的糖、来自日本的铜、还有香料、金银,和许多叫不上名字的货物,扛货的脚夫排着长队,喊着号子,把一箱箱货物从船上卸下来,又装上一辆辆牛车马车,顺着新修的道路往城里运,再把一箱箱丝绸、茶叶、生铁、棉布等货物扛上船。
城里头更是热闹,城隍庙一带,店铺鳞次栉比,茶楼酒肆日夜不休。卖番货的铺子开了一家又一家,玻璃镜子、自鸣钟、八音盒,那些从前见都没见过的物件,如今摆得满街都是。穿长衫的商贾,着短打的脚夫,还有那些金发碧眼的西番,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讨价还价,挤得水泄不通。
上海原本只是一座县城,原有的城池早已满足不了上海蓬勃的发展,自然得修筑新城,上海纪检处便在新城内一座不起眼的院子里,院墙不高,门口挂着几块牌子,临近年关,还挂着几个红灯笼,院子里的气氛,却是一片肃杀。
几天前,从金陵纪检院来了几个干部,五个人,领头的是个姓周的主任,带着几十个护卫,到了上海纪检处也没多话,直奔档案室,调了厚厚几摞卷宗,一头扎进去就没出来,吃饭都让人送到门口,这一扎,就是三天。
三天里,那几间屋子灯火通明,进进出出的都是金陵来的人,带来的护卫就在门口守着,谁也不让进,上海本地的干部想凑上去打听,人家脸一板,一个字都不露,有人想套近乎送点茶水点心,人家客客气气谢绝,门关得更紧了。
到了第四天早上,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几个金陵来的人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纸,脸色铁青,为首那个周主任大步流星走向后院,后面的人紧紧跟着。他们带来的护卫有人一路小跑去前头叫门房的人进来,有人守住院子各个出口,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办惯了案子的。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两个人被从屋里押了出来,一正一副两个主任,那副主任被架着出来的时候,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稳,全靠两个金陵来的护卫拖着走,他脸色煞白,嘴唇发抖,眼睛里全是惊恐,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只是不停地哆嗦着,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那个主任则身子粗壮、一看就是军队出身,被押出来的时候,还在拼命挣扎,两个护卫一左一右架着他,他还在使劲扭动,胳膊肘乱撞,脚在地上乱蹬,踢得泥点子四处乱溅。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放开我!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罪?凭什么抓我!”
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上海纪检处的人围在周围,没人敢说一句话,有的低着头不敢看,有的偷偷抬眼瞄着,有的一脸冷漠,还有几个脸上隐隐带着几分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