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水县城东南三十里,有一座无名山包,山不高,不过百五十仞,却是这一带的制高点,秋雨刚停,山石还泛着潮气,嶙峋的乱石间杂着枯黄的灌木,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上,最窄处只容一人侧身。山上隐约可见用石块垒起的简易胸墙,两门小炮的炮口正对着山道。
一支红营的部队正伏在山包附近的树林里和官道两侧,标长周明趴在一块土堆后头,眯着眼观察着山包上的防御工事,在他前头一段距离,两名战士正押着一名参将,向着山包上的守军喊着话:“吴定邦!吴守备!下山投降吧!红营优待俘虏!彭水县的知县老爷和守军都已经跑干净了,周围的弟兄也都太干净了,就剩下你这一部几百号人,怎么守得住呢?不要再带着弟兄们送死了,投降吧!”
山上静悄悄的没有回复,但周明知道山上的守军并没有凭空消失,他朝山脚附近的官道看去,那里还铺着几具尸体,是几名红营的探马,这个山包不高也不大,守军也不多,但偏偏就卡在通往彭水县的关键官道之上,不除掉他们,就只能钻山沟。
可就算他们这一标的步兵可以钻山沟,后方紧随的炮队和辎重队总不能都钻山沟,彭水县的官吏守军都跑干净了,他们只要跑到县城就能“接收”,但若是他们“接收”了县城,辎重炮队却给卡在了后头,到头来还是得回头把这山包给啃掉,岂不是白走了一阵冤枉路?
那参将喊了半天,山包上都没有反应,周明叹了口气,看来是不得不打了,这座山不高,但陡峭,正面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上山,一门炮就能锁死,往那攻就是堆人命。他的目光落在东西两侧的山坡。东边是片杂木林,树不算密,但足够隐蔽;西边是乱石坡,石缝多,能藏人,就是爬起来容易踩落碎石。
“吴大柱呢?把他叫来!”周明回头喊了一声,第一锋锋长吴大柱很快猫着腰摸过来,这人三十出头,膀阔腰圆,满脸络腮胡,指着夜色中的山影,压低声音交代:“老吴,你那个锋,分三组编成突击队,趁夜摸上去,你带一队走东侧林子,另一队走西侧乱石坡,多带震天雷、飞礞炮、炸药包,轻装,不要背多余的东西。”
吴大柱一听就知道周明做的是个什么打算,摸出炭笔,借着掩体后微弱的马灯光,在皱巴巴的纸上飞快勾勒山势草图,边画边问:“摸到多近才能动手?”
“越近越好!”周明德说:“你能摸到人家鼻子底下算你本事,我正面发起佯攻,让敌军暴露火力点,你先用飞礞炮清理掉敌军火炮,然后爆炸物开路,直接冲上去,咱们这里佯攻变真攻,三面一起发力,把这山包子打下来!”
吴大柱点点头,收起纸笔,猫腰往自己锋的集结地去了,那一锋的战士把身上不必要的装备卸下,每人只带火铳、腰刀和尽可能多的爆炸物,震天雷用绳子串起挂在胸前,一个个黑黢黢的铁疙瘩,挨着胸口冰凉,炸药包用油纸裹了几层,牢牢绑在后背,飞礞炮由专人负责,引信和炮声一个个仔细检查清楚。
几个战兵开始套上铁扎甲、臂铠、护膝等甲胄,如今从红营到清廷再到吴周,军兵装备都越来越轻装化,毕竟在火器使用越来越频繁的战场上,一身重甲也挡不住几铳,反倒成了拖累自己行动、拖累军队机动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