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炭火的红光映在侯俊铖沉静的面容上,他听完黄宗炎诵读那份退位诏书以及随后那番带着讥诮的分析,并未立刻发表看法,依旧仔细阅读着那些报告,头也没抬的冲黄宗炎问道:“西南根据地,米升和鲁大山他们,对此是什么意见?”
黄宗炎将那诏书抄件仔细卷好,放回牛皮纸袋中,回答道:“米升他们在昆明开了次会讨论了一下,西南根据地已经投票形成了决议,接受吴世璠提出的条件,承认其退位外禅的合法性,并着手准备全面接收云南,傅嘉九亲自去了大理和吴周那小皇帝还有吴周朝廷商议,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时吴周小皇帝应该已经返回了昆明,在西南根据地的控制之下了。”
侯俊铖微微颔首,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之前执委给西南根据地的建议就是在击败郭壮图之后全吞整个云南,郭壮图兵败身死,军事上的巨大胜利已扫清了主要障碍,政治上的这份“禅让”文书更是给予了他们吞下云南的充足“法理”,西南根据地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侯俊铖又看向黄宗炎,问道:“鹧鸪先生,您怎么看?我是说,抛开执委和西南根据地的组织决议,就你个人而言,听到这消息的第一时刻,是个什么想法?”
“烂摊子,吴周那小皇帝、小朝廷,身边的人都控制不住,何况是那些地方督抚和实权派?他们退位让国,但要拿下吴周治下的土地,显然不是一封诏书就完事了,必然要准备一场场大战,还有之后的社会改造.......总之,一堆烂摊子!”黄宗炎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须,脸上那抹苦笑更深了些,但眼神却变得格外锐利,话锋却是一转:“但即便是烂摊子,咱们也得接着,《国语·越语》有云,‘天予不取,反为之灾’。今日之势,吴周自溃,其主献土,名分大义拱手相送,此非‘天予’而何?若我辈迟疑不决,或存妇人之仁,恐非但失此良机,西南未定之局再生变故,反受其咎。”
黄宗炎顿了顿,点了点其中一份文件:“广西局还传来一个消息,马承荫在得知小皇帝退位禅让的第一时间,便派遣其大将郭义、齐人龙进兵广南府和广西州,试图‘接收’这两处州府,但遭到当地绅民和当地郭壮图余部的激烈抵抗,郭义攻打广西州、齐人龙攻打广南府,围城数日皆不得下,后西南根据地一部兵马,混合刘起龙一部兵马,由刘起龙统率驰援,大败郭义,齐人龙也望风而逃,马承荫损兵折将,却一点便宜都没占到。”
“西南根据地的势力,还远远没有渗进广西州、广南府这滇东南边陲之地,当地还是吴周势力盘踞,既没有我们的组织、也没有经历过社会改造,连两面政权和群众组织都不存在,但他们却能自发的抵抗强敌,为什么?因为小皇帝诏书发出的那一刻,吴周上下的心气就已经泄了,这些官民士绅、兵马将官,都已经准备好当我红营治下的百姓了,马承荫之流,他们已经瞧不上了.......”
“这样的官民士绅、兵马将官,不会只存在于广南府和广西州内,也绝不会只存在于云南,小皇帝的诏书明发天下,马承荫、王屏藩之流,便是抗旨不尊、再扶立新君撑着大周的架子,大周的人心已经散了,这大周也已经是实质性的灭亡了......”黄宗炎微微一笑:“所以还是那句话——天予不取,反为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