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却是一种复杂的释然与敬佩。这小皇帝,在经历连番巨变、目睹权臣内讧、认清绝境之后,竟然能做出如此决断,若是平常时节,再多磨练几年,恐怕也会是个明君种子吧?
“陛下想要外禅献土…….郭壮勋有挟君之意,此人性格粗暴,也办下过不少恶事,既怕上公审台,又不想放弃荣华富贵,陛下想要归附红营,他一定不愿……”林天擎立马就猜到了小皇帝和易公公想要做些什么,抬头看向小皇帝,目光炯炯:“陛下是担心郭壮勋手掌禁军,他若是不肯点头,外禅献土必不可行,故而……陛下想要除掉郭壮勋!”
“林爱卿猜的不错……”小皇帝坦坦荡荡的点头:“禁军皆在郭壮勋掌握之中,朕身边只有一些内侍和侍卫可用,要除掉郭壮勋不容易,而且……郭壮勋执掌禁军多年,将官皆是其一手选拔,即便除掉了郭壮勋,难免会引起禁军哗变…….故而朕请林爱卿教朕,该如何除掉郭壮勋,又能稳住禁军呢?”
他说到最后,声音愈发低沉,带着深深的无助与焦虑,这才是问题的核心,空有决心,没有力量,一切都是空谈,除掉一个人简单,掌握着力量,却难如登天。林天擎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惊讶之色。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易公公那平静无波的脸,又落回小皇帝那充满期盼与恐惧的脸上,嘴角竟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
“陛下,恕臣直言,陛下把问题想复杂了,郭壮勋虽然手掌禁军,但其实不难对付……”林天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剖析局面的冷静:“自昆明出奔南迁,郭壮勋为求隐秘和速度,只带上了禁军中少数中高级将领的家眷,并未带走禁军兵卒及中下级将领的家眷。这些人的父母妻儿,如今多半陷于昆明,生死未卜,音讯全无。”
“禁军将士对此颇为不满,军中怨声载道、军心涣散,指责郭壮勋只顾自家逃命,不顾士卒死活者,不在少数,逃亡者更是数不胜数,两万禁军,至大理只剩下三四千人,余众大半逃散,由此可见禁军军心涣散之景况,剩下的将士尚未溃散,或是忠于职守、或是前路茫然,或是惯性使然,对郭壮勋早无忠心可言。”
吴世璠双目微亮,一旁的易公公也微微一愣,细细思索,不由得暗暗点头,吴世璠语气稍稍轻快了一些:“林爱卿所言,颇为有理,禁军将士军心涣散,此事朕也知道,从昆明一路至大理,百官、内官、将士逃亡之景象,朕也是看在眼中的。”
林天擎微微行了一礼,继续分析道:“陛下,不止是禁军中的低级将领和士卒,那些郭壮勋往日用心笼络的中高级将领,他们对于郭壮勋这个当了多年禁军统领的顶头上司,恐怕也没什么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