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千户所,白日里加紧备战的喧嚣已然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死寂,卫城城头火把在寒风中明灭不定,映照着守军疲惫而茫然的脸。城内街道空旷,唯有巡夜队沉重的脚步声和刁斗单调的敲击声,间隔许久才响起一次,透着一股人心涣散下的敷衍。
线域脱去了那身肮脏破旧的羊皮袄,换上了一套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略显陈旧但尚算完整的吴军大将明铁扎甲,外罩一袭暗色披风,脸上胡须未剃,眼中血丝未退,但那股久居人上的威势和沙场悍将的戾气,随着甲胄加身,似乎又回到了他身上几分。在他身后,是刀岩及数百名精心挑选的嫡系土司悍卒,人人衔枚,刀枪在握,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寒光。
他们没有打火把,如同鬼魅般从藏身的营寨悄然潜出,借着夜色和熟悉地形的掩护,迅速接近杨林千户所的东门,此处防务也是一名土司出身的将领负责,与刀岩交好,早已被买通,见到线域等人到来,只是默默点头,挥手令手下兵卒悄悄移开抵门的巨木和部分鹿砦。
沉重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被缓缓推开一道仅容数人并行的缝隙。线域一马当先,闪身而入,身后精锐鱼贯跟进,如同黑色的水流渗入沉睡的巨兽体内,队伍立刻分成数股,按照预先计划,一部分迅速控制城门楼及附近要害,切断内外联系;主力则在线域和刀岩亲自率领下,毫不停留,沿着早已摸清的主街,直扑城中心的行辕衙署!
马蹄包裹着厚布,脚步尽可能轻捷,但数百人的行动在寂静的夜里仍不可避免地带起一片压抑的沙沙声和甲叶轻微的碰撞声,沿途偶尔遇到巡夜的零星小队,还未等对方发出喝问,就已经被精准的羽箭或弩箭射翻,尸体被拖入街角阴影。
距离衙署尚有百步之遥时,终于惊动了值守在衙署大门外的郭壮图亲兵卫队,这些亲兵毕竟是精挑细选、待遇优厚的精锐,警觉性极高。听到异常动静,又见黑暗中人影幢幢、刀光隐现,人数远超常规巡逻队,为首的军官立刻察觉不妙!
“来者何人!敲锣!关门!”为首的军官厉声高喝,然而,线域这边动作更快!几乎在对方示警的同时,黑暗中弓弦骤响,数支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激射而出!那名喊话的军官和旁边两名亲兵应声倒地。其余亲兵大骇,慌忙向衙署大门内退却,企图关闭那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
“包围起来!架梯子!速度快!”既然已经被发现,自然也就没有了再掩藏的必要,一切动作都需要“快”,线域高声喝令,手下的土司兵轰隆一下启动,恶狼一般迅速将整个衙署包围起来,数架轻便竹梯被迅速架在衙署侧面的围墙上,身手矫健的士卒如同猿猴般攀爬而上,翻入院内,院内顿时传来短促激烈的兵刃交击和怒吼声,但很快声音便弱了下去。
“哐当!”一声巨响,衙署沉重的正门从里面被奋力推开。线域提刀大步迈入,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庭院内、廊檐下,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尸体,大多是郭壮图的亲兵,还有几个受伤被擒的,正被线域的士卒反扭双臂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