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土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但他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装作老实的模样回答道:“军爷,这条溪边路是直通村口晒场。晒场上……晒场上平日都有村里自卫队的人守着,他们有火铳,还挂着面大铜锣!远远就能看见生人,锣一敲,铳一开,全村就都惊动了,往村东走,那里是一片杂木林子,平常除了砍柴的,没人去那边,从那边可以悄悄进村。”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显得又急又怕,额头上甚至逼出了几滴冷汗,这番说辞,结合他之前“老实”回答村子人口青壮数量的表现,活脱脱一副老实巴交的顺民模样,那瘦高个看了看前方隐约可见的、确实林木更密、地势更高的方向,用苗语低笑道:“头儿,这小子看着挺老实,吓破胆了,说的倒也在理,您不是也准备先找个僻静的地方藏着,看看情况再说?要是天天给人瞧见了,四面都是山林,那些村民往林子里一钻,咱们还真不好找。”
疤脸斥候哼了一声,脸上的警惕稍减,但眼神依旧凶厉,朝着阿土点点头,让他继续领路,他用苗语对同伴调侃般说道:“这小子倒是还有点小机灵,知道带着咱们从偏僻的地方进村,也算是瞌睡来了有枕头,可惜啊,早晚还是要死的。”
这话如同冰锥,再次狠狠刺入阿土的心。但他此刻心中已然被那个疯狂的念头占据,反而升起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他装作完全听不懂,只是畏畏缩缩地继续带路,朝着村东那片杂木林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比刚才稳了许多,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他能听到身后那几个斥候用苗语低声交谈,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即将进行一场“狩猎”般的兴奋,讨论着进村后先抢哪家,粮食藏在哪儿,有没有女人……
这些话语如同毒液,煎熬着阿土的神经,也烧灼着他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他只能拼命回忆着那天工作队演示的大致位置,只希望林子里埋下的那颗演示雷没有被野兽踩掉,或者这么段时间没人管,没有出现什么故障。
距离那片越来越近的、在新春里还显得有些萧疏的杂木林还有不到百步,阿土的心脏已经跳到了极限,他不知道那颗“教学地雷”是否还在,不知道是否还能引爆,更不知道引爆后会发生什么,但此刻,他已经没有退路。
身后的谈笑声,如同催命的符咒,前方的树木渐渐茂密起来,脚下的小径若隐若现,积满枯叶,阿土的心跳如同擂鼓,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他凭着记忆绕过几棵树木,双目四处乱扫着,终于在一块相对空旷的地方,看到了那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包,阿土深吸口气,脚步不由自主的加快,身后的几个吴军斥候还在用苗语聊着天,丝毫没有察觉到那地上被落叶覆盖、微微隆起的土包。
阿土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土包前,心脏几乎都要从胸口里跳了出来,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大脚迈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