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山顿了顿,分析着各种可能:“郭壮图接到昆明被围、皇帝危急的消息,只有两条路:要么,放弃东线战事,全军火速回援,来救他的皇帝和根本之地。要么,分出一部分兵力继续在滇东北清剿,自己带着一部分兵马回援,指望两头兼顾。”
米升点点头表示赞同,接口道,语气笃定:“依我看,他一定会选择分兵回援。”
鲁大山看向他,米升倚着栏杆,目光悠远,仿佛能穿透数百里山河,看到杨林行辕中那位焦头烂额的郭丞相:“郭壮图此番进军滇东北,是为了挽救其政治上岌岌可危的败局,为此他几乎压上了所有的政治资本和军事资源,口号喊得震天响,要‘扫清三州’、‘屏障根本’。结果呢?三州还未‘扫清’,自己的‘根本’却被人捅到了心窝子里。这对他而言,不仅是军事挫折,更是政治上的奇耻大辱,威信扫地。”
他顿了顿,继续剖析:“若此时他选择全军回援,等于公开承认东征战略彻底失败,承认自己无力同时应对红营的挑战。这会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吴周朝廷内部,那些观望的、不满的势力,彻底看清他的虚弱。他就算还握着云南和皇帝,也是彻底的败局已定,当吴周那些还在观望的摇摆势力、甚至于他自己的部下都对他失去了信心投向王屏藩的时候,他是根本无法与之对抗的。”
他承受不起这个政治后果。所以,他绝不会轻易放弃滇东北的战事,至少要做出‘我仍在进攻,局面可控’的姿态。”
“这就是赌徒的心态!”米升总结道,语气带着一丝洞察人性的冷冽:“全部身家都投下去了,小赢也是亏,更无法承受任何的失败,这种赌徒,是听不进‘止损’二字的,只会红着眼,押上更多筹码,幻想一把翻盘。一切不利的东西,统统自我麻痹和主动忽略。”
“郭壮图抱着这样的赌徒心态,面对如今这样的局势,‘清理三州’和‘保住皇帝’,他肯定是选择全都要!因此,分兵回援,是他最可能、也最符合他当下思想的选择。一个赌徒,是不可能冷静思考、实事求是的去做判断的。”
鲁大山听完,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老米你这番话,说到根子上了!赌徒心态,嘿!自古以来就没听过赌徒能发家致富的,无一不是赢赢赢,赢到最后统统输光!如果郭壮图真的分兵回援,一定是以线域所部为主力,正好,打残了这支郭壮图的铁杆,郭壮图纵使还有兵马在手,也是必败无疑!”
塔下,寺内年夜饭的香气愈发浓郁,欢声笑语随风飘上塔顶,与这肃杀的战略谋划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暮色完全笼罩大地,昆明城彻底融入黑暗,只有远处红营控制的制高点上,偶尔闪现的炮口焰光,如同死神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