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刚过,富民县正笼罩在一层岁末慵懒而萧索的薄雾之中,城内主街两旁的建筑都挂上了彩幅,城门处也挂起了红灯笼,一点微光在凌晨的黑夜之中摇曳,一片节前的祥和景象。
作为省城昆明西北方向最后一道有城墙拱卫的门户,富民县却没有什么战备的准备,城墙不高,濠沟不深,城上城下也没有搭建什么守城的工事和用具,守军也不过只有三五百名汛兵和城内的民壮,平日的主要职责是稽查往来商旅、弹压地面,同样也毫无作战的准备。
谁能打过来呢?天子脚下、腹心之地,若是都打到家门口了,丞相肯定会领着大军在此布防,也轮不到他们这些汛兵和民壮来“捣乱”,如今丞相手里的大军云集于滇东北“剿寇”,丞相能放心大胆把本钱都领出去了,不恰恰证明了家门口不会有敌人吗?
辰时末,城头的哨丁裹着破旧的棉袄,正靠着垛口打盹,被清晨的寒气冻得不时哆嗦一下。忽然,他惺忪的睡眼瞥见,远处通往禄劝官道上,升腾起一片不同寻常的烟尘,那烟尘移动极快,绝非寻常商队或行人所能有。
“头儿!快看!那边……”哨丁推了推身旁同样昏昏欲睡的一名民壮队长,那民壮队长不耐烦地站起身,手搭凉棚望去:“慌什么,许是押送粮草和壮丁的人马……”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骤然变了,禄劝方向押送壮丁粮草的人马,为什么要往富民来?而且速度这样的快,莫说是押着民夫壮丁和粮草的队伍,便是寻常的兵马,恐怕都难以跑出这么快的速度,那民壮队长推了一把那哨丁:“快!快去把林大人叫起来……”
林大人便是统领城内那些汛兵和壮丁的典史,匆匆跑上城墙还在系着衣袍扣子,来到那民壮头目身边,只朝城墙外头看了一眼,顿时便是满面的恐惧,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脚一扭,差点跌坐在地上。
那烟尘已近,已然能看清,是一支快速行进的队伍!人数众多,队列严整,虽因距离和黑夜、薄雾看不真切服色,但那行进间透出的肃杀之气,以及队伍前方隐约招展的旗帜颜色,那绝不是吴军的旗号!也不是任何他们熟知的土司或官军式样!在深黑天幕和枯黄的原野背景下,一点刺目的红,正迅速放大,月光照耀之下,是连黑夜和灰白的薄雾都遮挡不住的鲜红!
“苗…….苗寇……”那名典史吓得语无伦次,浑身都在发着抖,说出了更加准确的名字:“红……红营!他们……红营来了!”
“当当当当——!”凄厉的铜锣声终于撕破了富民县清晨的宁静,城头瞬间乱成一团,那些汛兵的把总连滚带爬的冲上城楼,只看了一眼便面无人色,视野之中,那支火红的队伍已然在城外二里处开始展开队形,动作迅捷如电。整齐的队列,寒光闪闪的兵器,还有被骡马拖拽的火炮,火绳枪的火绳已经星星点点的亮了起来,由一块块斑点,迅速汇集成一整片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