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公公点点头,将郭壮图的亲笔信按在桌上,端起陶碗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然后便用他那平稳无波的声调,将郭壮图许下的“厚禄高官”、“裂土封疆”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他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市价货物,但措辞精准,将郭壮图描绘成求贤若渴、胸怀宽广的明主,将投诚的前景描绘得花团锦簇。
“丞相呢,是爱才惜才的,也是一心为了大周基业的.......”易公公自己说起来都不由得露出一丝浅笑来:“米委员你在西南创出这般大的事业,已经足以证明自己的能力了,可您在红营那边,又得到了什么呢?听说当年石含山出来的那些老人,如今大半都已经在金陵有个京官显贵的官位,像您这样放在外头一手拉起一个根据地的,又是你们那侯掌营的心腹,至少也得有个执委的位子吧?可您呢?至今还只是一个根据地委员而已。”
米升听着这番话,非但没有恼怒,反倒是脸上笑意更浓,仿佛在听着什么滑稽的单口相声一般,易公公也没管他面上表情如何,继续说下去:“米委员至今还没有摸到一个执委委员的位子,想来是因为当年草堂会分裂的事,但草堂会分裂,仔细说来,米委员又有多少责任呢?那些个苗蛮,千百年了都不服管教,红营怎能因此就打压自家栋梁呢?”
“丞相说了,大周如今虽然窘迫,但也最需要人才栋梁支撑,绝不会像红营那般浪费米委员您这样的大才,若是米委员愿意投奔大周,官职任由米委员挑选,哪怕是米委员看中了丞相的位子,丞相也愿意退位让贤,爵位更不必说,异姓王也不是不可能。”
“郭丞相倒是会画饼!”米升哈哈一笑,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脸上带着那种淡淡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笑意,眼神却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波动,没有直接回答那些条件,反而问道:“易公公,这一路从昆明过来,经过我们这‘匪区’,比上次来,观感如何?”
易公公略一沉吟,如实道:“百姓各安其业,道路修整、百业渐兴。上次来的时候,山林之中还有生番蛮人窥伺,行人需百十人结伴而行,在酒肆客店歇脚之时,客商稀少不说,人人谈论的都是哪里又有生番蛮人出山劫掠或割人头......”
“但这次一路而来,沿路竟然都已经建起了驿传和巡哨体系,行人能够三三两两的赶路,沿路多了许多围绕驿站建起来的客栈铺店和村庄山田,客商也多了许多,特别是那些村庄里头,汉番杂处,咱家也派人去问过,许多村民都是从山里头迁出来的生番蛮子,以往靠着猎获采果和出山抢掠过活,如今竟然也能耕种自食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