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这支队伍来到昆明,队伍默默穿过城门洞,昆明城的百姓被兵丁远远隔开,寂静无声,只有无数道目光投射到这支残破的队伍上,没有欢呼,没有跪拜,只有死一般的沉寂,与城门口热闹的“迎圣”景象简直是天壤之别的两个世界。
郭壮图挺直了腰背,下颌微收,目光平视前方,努力维持着丞相应有的威仪,他和一众从湖南逃回来的官吏在城外换了衣服、整理了仪容,小皇帝则换了一副六匹白马牵拉的天子銮舆,郭壮图也换了一匹白马跟在一旁,一行人外表看去依旧是官威赫赫,但残兵败将的颓唐之色,却怎么也掩不住。
队伍抵达五华山麓的一处宫殿,这里原本是前明镇守云南的沐家的国公府邸,明末之时被扩建为行宫供永历皇帝居住,吴三桂镇守云南之后,又成了吴三桂的平西王府,待吴三桂出兵北伐定都衡州,此处改成了吴周的行宫,如今小皇帝“迁都”昆明,这处行宫又正式升格为皇宫。
众人只休整了一小会,便在正殿承运殿中召开了来昆明之后的第一次朝会,郭壮图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绯色蟒袍,头发梳理整齐立在上首,小皇帝吴世璠端坐在临时的木雕龙椅上,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抓着龙袍,仿佛一松手,就会被周围的黑暗吞噬,跟随郭壮图返回云南的心腹和云南留守的官将群臣分列左右,一齐随着太监的号令朝拜。
朝拜完毕,便是一群留守云南的官吏向小皇帝“恭贺”和表忠心,然后便有臣子奏请小皇帝下旨诛讨王屏藩等人,小皇帝自然恩准,面上更是不加掩饰的痛恨,还残留着一丝惊惧。
待一切流程走完,郭壮图这才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他刻意拔高了音调,扫去一路的沙哑:“诸位,皇上今日迁都昆明,虽经坎坷,然根基未失,天命仍在!王屏藩、王绪等贼,虽一时嚣张,但终有一日,必为天下忠义之士所擒,死无葬身之地,一如楚逆遇刺于襄阳城下!不忠不义之人,定有天收!”
郭壮图目光炯炯,依次扫过众人,仿佛要凭一己之力,点燃这些死灰般的眼神:“京城动乱,国贼窃占国都,不过是一群野心勃勃之人逆天而行,天下士民,谁人不恨?他们又如何能长久?我等暂避其锋,非为怯战,实为保全陛下,保全我大周国祚,以待其分崩离析而已!”
郭壮图的话语变得铿锵有力,带着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决断:“云南,乃太祖龙兴之地,根基深厚,山川险固,物产丰饶。昔年太祖以此一隅而北拒清虏、东镇红营,终成鼎足之势!今日我等效法太祖故事,有何不可?”
郭壮图感受到龙椅上的小皇帝投来的目光,小皇帝正仰着小脸,专注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恐惧,似乎被这番话压下些许,换上了一丝懵懂的希冀,郭壮图却不可察觉的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描绘蓝图,既是对众人说,更是对身边的小皇帝说:“云南为先帝经营多年,城高池深、民心归附,便是深山老林中林立的土司,对我大周亦有尊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