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托尔布津深吸了一口那污浊的空气,转身,面向闻讯匆忙赶来的几位主要军官,他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惊惶与绝望,托尔布津的声音出乎他自己意料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虚无的镇定:“先生们,我们的敌人不再满足于挖掘泥土,他们准备要攻打我们的堡垒了。”
他缓缓扫过每一张灰败的面孔:“我们无路可退,背后的丛林比眼前的火炮更危险。我们也不能指望投降之后受到优待,至少现在不能,因为我们的敌人并不信仰天主,是一群没有仁善之心、未开化的野蛮人,梅利尼克上尉就是典型的例子。”
“可是我们守不住这座堡垒…….”一名射击军的将领说道,语气里满是彷徨:“敌人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强大和聪明,而我们没有了尼布楚的支援,我们……”
“我们无路可走,只能坚守到底!”托尔布津打断了那名将领的话,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的力量渗透进死寂的空气:“守住!必须守住!不是为了沙皇遥远的荣光,也不是为了这该死的木头城堡,而是为了我们自己的性命!”
“只有打退他们第一波,第二波,甚至第三波的进攻,让他们看到我们的骨头有多硬,流的血有多烫,我们才有可能……在弹尽粮绝之前,争取到一个谈判的机会,我们将雅克萨城和所有的财物让出,他们则保证我们能够安全的回到沙皇的土地上!”
军官们面面相觑,眼中的绝望并未完全散去,但似乎有一点点微弱的光芒,被“活下去”这个最原始的本能点燃了,尽管这“活下去”的希望,是如此渺茫,如此屈辱,且建立在必须先用更多死亡去交换的基础之上。
“回到你们的位置上去,”托尔布津挥了挥手,仿佛赶走一群苍蝇:“告诉士兵们,上帝与我们同在,圣尼古拉庇护着每一个战死的灵魂。而我们,要为活着的机会而战。”
军官们僵硬地行礼,转身离去,脚步声杂乱,托尔布津重新转向射击孔。清军的号角声已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压抑的沉默,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他能感觉到,脚下这座用木头和泥土搭建的、曾象征沙皇东方野心的棱堡,正在那沉默中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