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领催没有按照清廷官场的习惯行打千跪礼,行礼时站的笔直,也没有称呼彭春和郎坦为“大人”、称自己为“小人”,仅仅是以官职相称,但黑龙江将军府似乎并不怎么讲究上下尊卑的规矩,彭春和郎坦一路过来,遇到的黑龙江将军府官将都是这个模样,两人倒也习惯了,反正纳兰性德自己都不管,也轮不到他们两个外人来管。
“纳兰将军那边有消息传来吗?”郎坦和彭春一边在那领催引导下往兵站里去,一边询问道:“雅克萨那边情况如何?”
“回都统,我们也在等消息,尚未有驿船到……”那领催回道:“但是之前的驿船传回来的消息,说萨布素都统已经在雅克萨下游的三道岗一线扎营立寨静等主力抵达,算算时日,纳兰将军和刘都统的主力人马,应该已经抵达三道岗了。”
“这驿船的消息,我们也知道……”彭春一边聊着,一边往兵站里走,忽然脚步一顿,猛的抬头看向兵站护墙上的一处望楼,那上头几个值守的哨位正聚在一起聊着什么,一个清军打扮的兵卒,其他三四人,都是野人女真部落民的打扮,背着火铳和弓箭刀枪什么的。
郎坦也抬头看了一眼,双目眯了眯,扯了一把彭春,两人跟着那领催进入兵站,兵站确实简陋,但井井有条。最大的木屋算是厅堂兼饭堂,中间挖了火塘,此时炭火正旺,吊着的铁锅里煮着翻滚的小米粥,混合着肉干的香气,火塘边摆着几张粗糙的木凳和一张原木钉成的长桌,有几个部落民模样的妇女提来两大桶热气腾腾的清水。
彭春和郎坦也不讲究,脱了靴袜,将冻得有些发木的双脚浸入热水桶中,顿时一股酥麻暖意从脚底直冲上来,令人不自觉地舒了口气,几个部落民模样的娃娃盛来两大碗稠粥,配上几块烤得焦黄的贴饼子和一小碟咸菜,便是难得的战地美食了。
那领催领命去安置其他清军兵将,彭春和郎坦也不需要那些部落民服侍,便让他们都退去,彭春泡着脚喝着粥,笑道:“真是今非昔比了,当年我北巡黑龙江,这里还是苦寒绝域,夏日蚊虻如雾,冬日风雪刮骨,别说热水泡脚、热粥暖胃,能有块冻得硬邦邦的干粮嚼,有捧雪水解渴,就算不错。哪像如今我们一路过来,都有热水能洗漱泡脚、有热粥可食,到了尼布楚城下,弟兄们的士气还是嗷嗷叫。”
“还是纳兰将军有本事嘛!”郎坦掰了块贴饼子,就着咸菜慢慢嚼着:“与你说件旧事,当年吴逆北伐、震动京师,彼时我在抚远大将军帐下听用,抚远大将军设计用京旗诱敌,京旗一触即溃,寒冬腊月的,兵马跑的到处都是,不知道冻死多少,就只有纳兰将军把手下的人成建制的带了回来,还沿路救下许多溃散和冻伤的人马,抚远大将军当时就说纳兰将军是不可多得的干才,才向朝廷保举纳兰将军为燕勇团练使。”
“后来纳兰将军当了这黑龙江将军,把这黑龙江操持的井井有条,咱们从吉林一路过来,入黑龙江将军府境内见的也多了,从黑龙江城到沿线屯村,索伦、达斡尔、鄂伦春、朱舍里,还有旗人、汉人,乃至朝鲜移民,哪个像是吉林将军府里头那样泾渭分明?混居一处却没闹出乱子来,至少明面上是一片和睦的,纳兰将军的才干,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