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棠昏昏沉沉地躺在破庙里,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只听见雨水从屋顶的破洞中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她想过要出去求救,可她连站都站不稳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每次勉强撑起身子,眼前便天旋地转,逼得她不得不又跌坐回去。
到了第十一日,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脸颊贴着潮湿的泥地,能闻到泥土和朽木混合的气味。
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清醒的时候她会想起许多从前的事情,想起来自己待字闺中时对未来的期待,想起如懿刚做皇后时乌拉那拉氏一族的风格。
第十二日的清晨,雨雪奇迹般地停了。
久违的日光从破败的屋顶上那些豁口中斜斜地照进来。
青棠半睁着眼睛,看见那尊断臂的佛像在阳光中显出一种奇异的慈悲来,那失去了彩绘的泥胎面孔,在光影的勾勒下,竟像是微微含着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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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格格?该起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在混沌的梦境中荡开一圈涟漪。
青棠猛地睁开了眼。
瞳孔骤缩的瞬间,一股剧烈的刺痛从眼眶深处蔓延开来,她的表情因这痛楚而微微扭曲,眸中凝着细细密密的血丝。
她偏过头,看向站在床榻边俯身唤她的丫鬟,她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一阵恍惚如潮水般涌上来,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认得这张脸,挽云,她未出阁时身边的大丫鬟,从小就跟着她。
可是......不对,她分明记得,当年出嫁的时候,夫家不过是个八品小官,家境寒薄,她为了体恤夫家的境况,连一个陪嫁丫鬟都没有带。
挽云....挽云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那个破庙里吗?她不是应该已经....
入目的景象让她把后半截思绪生生咽了回去。
缠枝莲纹的软帐,是她出阁前用了多年的那一顶,藕荷色的底子,银线绣着缠枝莲,一朵一朵连绵不绝,在烛火下泛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
帐顶垂下来的流苏是雨过天晴的颜色,身下的锦被柔软而温热,蓬松松地裹着她。
青棠的心跳陡然急促起来,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震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抬起右臂,将袖子往上一捋。
光滑细腻的肌肤暴露在烛光下,白得像新剥的莲子,腕骨纤细,指节匀称,皮肤
没有伤痕,没有那道被夫婿在酒后用铜盆砸出来的、横亘在小臂外侧、足足三寸长的青紫色伤痕。
青棠开始微微发抖。
“格格?您醒了?可是魇着了?”
挽云见她怔怔地望着帐顶出神,表情木然,眼神涣散,像是魂魄还没有完全回到身体里一般。
她连忙上前一步,将衣裳搁在床边的矮凳上,伸手想去扶青棠起来。
“夫人还在正厅等着您呢,说等您醒了就一起用膳,今儿个厨房做了您爱吃的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