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圣旨上的字迹,仿佛是一把锋利的剑,直刺他的心窝。他知道,帝王之心,深不可测,疑心一旦燃起,便再难熄灭。
鹿鸣湾的工坊内,火枪的锻打声、蒸汽机的轰鸣声依旧不绝于耳。邓晨站在工坊内,看着忙碌的工匠们,眼神坚定。他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仿佛他是这个工坊的主宰。他知道,刘秀的猜忌,已经无法挽回。他唯有加快进度,造出更多的火枪、蒸汽船,手握足够的力量,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与乱世中,保住邓家,保住自己的初心。
然而,在这表面的忙碌与坚定背后,邓晨的心中却弥漫着一股深深的忧虑。他知道,这场暗查明访不过是一个开始,后面的风险无限大。刘秀的疑心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邓家牢牢笼罩,而他自己,也陷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漩涡。
汝南的风,越来越紧,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这场风暴,将是帝王与功臣的较量,皇权与野心的博弈。他们的命运,将在这场风暴中被重新书写。
建武七年五月,汝南太守府的空气,比盛夏的暑气还要凝滞。
刘秀派来的钦差张湛,带着司隶校尉府的吏卒,前一日刚进平舆城,随行的,正是对邓晨恨之入骨的绣衣使者陈默。
圣旨明面上是“嘉奖汝南屯田之功,加授镇东将军”,实则是奉旨核查——查工坊私造的军械,查账册里的隐秘开支,查邓晨暗中训练的护卫,桩桩件件,都是能扣上“谋逆”罪名的杀头大事。
前堂的接风宴上,张湛客客气气,话里却句句带刺;陈默坐在侧席,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邓晨,恨不能当场从他身上扒出谋逆的实证。
而太守府后院的机要库房里,薛桂正带着两个心腹账房,争分夺秒地替换账册、调换图纸。薛桂一身青色襕衫,头戴软脚幞头,身形清瘦,眉眼清秀,平日里总是垂着眼,沉默寡言,全府上下都只当她是太守身边最得力的少年管事,管着最核心的机要账册、工坊图纸、护卫名册,心思缜密到极致,连邓云管家都要敬她三分。
只有邓晨、韩清漪、白芷等寥寥数人知道,这个平日里连说话都刻意压低嗓音的“薛管事”,其实是个实打实的姑娘。她自幼跟随兄长学习武艺,为了活命才女扮男装。在一次比武失败后,她被邓晨收留,从此便将自己的性命和真心,都拴在了邓晨身上。
“管事,钦差的人已经往库房这边来了!陈默带着人,说要立刻核验太守府的所有账册、物料清单!”小厮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颤抖。
薛桂握着朱笔的手一顿,笔尖在账册上晕开一小团墨。她抬眼扫过案上堆着的真本——蒸汽机核心构造图、火枪的锻打图纸、护卫队的完整名册、妫氏商队暗通的物资流水,心中暗自叫苦。这些都是邓晨的命根子,哪一样被陈默搜走,都是给邓晨判了死刑。
“慌什么。”薛桂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比平时更哑了几分,她迅速合上真本图纸,对着两个心腹账房低声吩咐道,“把屯田账册、农具图纸摆到明面上,所有真本,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