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允岺感觉到了。他想睁开眼,想让她停下,想说弟子可以自己慢慢修复,不需要她这样耗费自己。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在她的灵力中,感觉到了别样东西。
那是…羡慕。
还有祝福。
“她在羡慕他…”
“她用自己的一切,帮他守住另一个人”
“可她呢?谁来帮她守着?”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盏青铜灯熄灭了,李沉甯收回手。
“好了。”她说,声音有些沙哑,“那些过大的裂痕,为师替你补上了。”
“师尊…”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沉甯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弧度,告诉他自己没事。
她抬起手,从身侧拿起一个青玉药瓶,递给他。
容允岺接过,低头看去,瓶身上以灵力刻着三个字:温神丹。
“这只是开始,你的神魂历经三千世界的轮回,裂痕太多太深,不是一次修复就能彻底愈合的。”
容允岺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接下来需要温养。”李沉甯继续说,“每日子时,以自身灵力温养识海深处那些刚刚修复的裂痕。每次一炷香,不可间断。”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这是温养的法门,你照着做。温养期间,需配合这瓶温神丹。每七日服用一粒,不可多,亦不可少。”
她又指了指旁边另外几个药瓶。
“那些是辅助的。这瓶安神液,若温养时感到疼痛难忍,可滴一滴在眉心。这瓶养魂散,每月初服用一次,可稳固根基。这瓶…”她一样一样地交代着。
她一样一样地交代着,手依次点过那些青玉药瓶。
容允岺跪坐在她面前,目光从那些药瓶上移开,落在她的脸上。她刚刚耗尽的大半灵力,此刻连呼吸都比平日微弱几分的虚弱。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那些药瓶,每一瓶都是她亲手炼制。
原来她准备的,不止是那一夜的修复,还有这之后漫长的温养,还有他未来所有需要的一切。
容允岺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
“师尊所赐,弟子铭记于心。这些丹药,弟子会按师尊的嘱咐服用。这温养的法门,弟子会每日修习,绝不间断。”他顿了顿,将那些药瓶一一收好,“师尊耗费的心血,弟子无以为报,唯有将师尊的教诲刻在心上,将师尊的恩情记在魂里。”
“记住便好,温养期间,不可动用太多灵力,不可与人斗法,不可急于求成。每日子时,准时修习,不可间断。若有任何不适,立刻来告诉为师。”
容允岺点头,“弟子记下了。”
“去吧。”她说,“明日此时,再来。为师看看你温养得如何。”
容允岺站起身。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从窗外洒入,落在她身上。她坐在那里,周身被镀上一层银白的光,面容苍白沉静,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还未散去。
容允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阁楼内,只剩下李沉甯一人。她坐在那里,望着那扇阖上的门,望着门缝间透出的最后一缕月光,很久很久。
久到月光移过窗棂,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那是灵力消耗过度的后遗症。
她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窗外,晨光渐浓。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