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月光如水,夏天的夜晚,蛙鸣虫唱。
就是这样美好的夜晚,平时倒头就睡的孙桂兰却睡不着了。
摊煎饼一样翻来覆去,来来回回睁眼闭眼,无论怎样强迫自己入睡,脑子却像上足马力的机器,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二十多年前的事儿像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回放再回放。
她嫁给孙世明时,孙世明还是个健康结实的小伙子,对她也好。家里的重活脏活从不让她插手,只让她在家做饭洗衣,并且事事都听她的。
村里好多男人女人都开孙世明的玩笑,说孙世明怕老婆,是老婆虫。
孙世明听到那些玩笑,从不生气,总是一笑而过,回家还是对她百依百顺疼爱无比。
孙桂兰和孙世明结婚将近一年时,他们感觉有点不对劲了。同村的三对年轻夫妻比他们结婚晚,女人都怀孕了。唯独孙桂兰的肚子一直没有变化。
孙世明带着孙桂兰偷偷去县医院检查,检查结果是孙世明的精子活力太小,不容易让孙桂兰怀孕。
医生给孙世明开了很多中药,让孙世明回家当茶喝。
虽然那药很苦,喝到嘴里像黄连,孙世明还是每天咬牙喝下去。
孙世明自从知道孙桂兰不能怀孕,是因为他的原因,心里就一直郁郁寡欢。
什么他的精子活力小,说白了他就是不能生育,和太监没有两样!
孙世明开始自卑,不能生育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他不再像以前一样意气风发,笑容从他的脸上快速消失了,除非不得不笑。
孙桂兰看出了他的变化,就劝他,不要有压力,医生都说了,压力越大越不容易怀孕。
孙世明也听到了医生的这句话,但是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他愁得睡不好觉吃不好饭,他自己偷偷跑到北京和上海的大医院检查,但答案都是一样的!确实是他的毛病!
他太想要个孩子了,哪怕是个残疾孩子,他想他也会疼得像心疙瘩一样。
但是老天没有被他的期盼和苦心感动,一直冷眼旁观这个快要发疯的男人。
结婚三年,孙桂兰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村里的男男女女,开始背地里议论孙桂兰不能生孩的事儿。
孙桂兰看到别人异样的眼光,躲躲闪闪的议论,心里很难受,经常半夜哭泣。
孙世明为了让孙桂兰躲避村里人的指指点点,他带着孙桂兰去了距离家一百多里的一个叫苏家桥的集镇上卖烧饼。
在苏家桥的第二年,一天晚上,孙世明和孙桂兰收了生意刚回到出租屋。房东就去了他们的屋里。
“世明,咱们也认识一年多了,都互相了解,”房东开口说道,“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给你们说了吧。你们俩想不想收养一个孩子?是个男孩?”
孙世明看看孙桂兰,孙桂兰看看孙世明,最终孙世明说道:“桂兰,我听你的,你说收养就收养。你不同意,咱就不收养。”
“那孩子是哪庄的?大人为啥把他送人?”孙桂兰问房东大叔。
“是八九十里开外一个叫马桥的小村庄。这一家上面已经有两个儿子,家里太穷,养不起了。就想找个好人家把儿子送出去。”
“我看你两口子都很勤快能干,还能挣钱,我想着,孩子跟着你们肯定吃不了苦受不了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