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沐贵妃恨不得把自己的寝宫搬到朱帝床边,一天唯恐夙玄瑾趁他们不在的时候教唆朱帝下什么圣旨,夙玄瑾这会儿也时刻不离,二人的战场从朝堂之上蔓延到病床之前,朱帝便是一切的决断官。
“父皇,儿臣刚下朝回来,今日朝堂上,大理寺根据京安府的调查状况——”
“你等等!”正阳殿内,沐贵妃不满地打断了夙玄瑾在朱帝床前的汇报,伸头看了看朱帝半合的眼睛,阴阳怪气道:“太子,你每日侍药之余还能雷打不动地将朝堂上发生的事告诉陛下,其心虽诚,但你考没考虑过陛下的身体状况?这会儿本应该是他安心养病的时候,你这样让他劳心伤神,这病可怎么好?”
“陛下的身体状况太医院的人和莫神医都能照管,沐娘娘不用太过担心。倘若不是玄容做的事让我实难决断,也不至于在病床前还要叨扰父皇。”夙玄瑾不冷不热道。
一旁的夙玄容脸色青白,夙玄瑾这样不避人地把话说出来,朱帝哪还能给他好脸色?夙玄瑾甚至准备好了卷帛,分明就是想直接置他于死地。
夙玄容跟沐贵妃使了个眼色,自己悄无声息地出了门。夙玄瑾不在意他做什么,径直对刚苏醒过来的朱帝念起夙玄容监国期间摆下的一个又一个烂摊子。
朱帝听得脸色发白,气得连呼带喘,连话都说不囫囵了,只用手攥着床单,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逆子”二字。沐贵妃心惊肉跳,瞅准时机连忙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给夙玄容求情,哀哀切切无外乎夙玄容一片纯孝,只是治国经验不足云云。
偏偏夙玄瑾此时继续宣读,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朱帝气得嘴唇泛白,眼珠上翻,差点晕厥过去。
始终照顾在旁侧的莫青菀无声无息地上前,一根银针下去,朱帝的眼珠硬是翻了回来。
这场景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至少得有八九次了。莫青菀看得快要麻木,有时候连她都忍不住怀疑夙玄瑾是不是故意折腾朱帝的。
他大病未愈,就这么被人按着头听了满耳朵自己儿子留下的烂摊子,连气晕过去都不能,每每气晕每每被莫青菀面无表情地扎醒过来,然后继续忍受着这种酷刑。
这次,朱帝终于被逼到了极限,狠狠吸了一口气,对哭闹不休的沐贵妃道:“你……出去……”
“陛下?”沐贵妃的哭声戛然而止,一听朱帝让她出去,她顿时觉得自己全部的希望都没了,沉默片刻之后便哭喊得更加大声。朱帝隐忍地闭了闭眼睛,用尽力气吼出一句:“给朕出去!”
夙玄瑾眼神一横,立即有两个人高马大的太监过来请沐贵妃。沐贵妃心有不甘,却还是盈着一双泪眼低低道:“陛下,玄容是您的孩子,他纵使一时糊涂犯下大错,身上到底流着您的血,他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无论如何……还请陛下再给他一次机会!”
两个太监半是强迫半是恳求地把她弄了出去,夙玄瑾给朱帝抹胸送水,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立刻便抓住了夙玄瑾的手:“瑾儿,父皇怕是……怕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