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工的哨声刚在村口响起,裴行安刚从登记拿完锄头,就被匆匆赶来的村长王铁柱拽住了胳膊。
王铁柱嘴里叼着根旱烟杆,黄铜烟锅子在晨光里泛着光,他往裴行安跟前凑了凑,烟杆在掌心磕了磕,才慢悠悠开口:
“行安啊,叔知道你这些年一个人过日子也不容易啊。”
裴行安眉峰微挑,没接话,只等着下文。
“这不是新来的知青多了嘛,知青院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王铁柱搓了搓手,眼神有些闪躲,
“有个知青想跟你搭个伙,就住你家那几间空房,每月给两块钱,算做搭伙费和伙食费,你看这事……”
裴行安几乎没犹豫,眉头瞬间蹙起,声音沉了沉:“不用了叔,我一个人住惯了。”
“哎你这孩子!”王铁柱急了,烟杆差点从嘴里掉出来。他昨儿个收了周禾那烟还有罐头,还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这要是黄了,往后咋在知青面前立威信?
他心里直打鼓,嘴上却不肯松:“你听叔说,那小周知青……”
“周禾?”裴行安忽然打断他,眸色深了深。
“对对对!就是她!”
王铁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点头,“上次让你陪着去邮局拿包裹的那几个,你还有印象不?就长的最精神的那个!
那姑娘在知青院人挤人,夜夜睡不好,眼窝子都熬青了。
你家那几间房空着也是空着,租给她,你能添点家用,她也能有个清静地方,这不两全其美嘛?”
王铁柱絮絮叨叨劝着,裴行安却没再应声。
不知怎的,王铁柱的话像根引线,周禾的模样忽然就在他脑子里清晰起来——初见那日在邮局门口,她仰头看向自己时,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杏眼亮得像浸了水,眼尾微微上翘,带着点不自知的娇俏,笑起来时,嘴角边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明媚得像田埂上最艳的那朵野蔷薇。
他沉默了片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最终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王铁柱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差点蹦起来,烟杆在手里转了个圈:
“哎哎!这就对了嘛!行安,叔果然没看错你,你真是个好小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