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嘉卉被徐凤这一问,脸色微微一白,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半晌才低声应道:“江上偶有精怪作乱,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妖,水神大人事务繁忙,偶尔顾之不及,也是有的。”
她话说得圆滑,心底却明镜一般。
徐凤知道,寒食江水妖肆虐,掳掠渔民,本就是程水东暗中纵容,至于刘嘉卉,她在这江边守了数十年,内情肯定看得一清二楚。
她明面上与紫阳府多有走动,借着对方势力在江畔立足,可徐凤也清楚,她真正的身份,是崔瀺布在寒食江的暗子,只静待时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暴露半分根脚。
“这下得先取走大骊朝廷的一步棋了,反正都会放回大骊境内,想来也不碍事。”
徐凤心想着,随后不再多问,指尖摩挲刚拿起的酒杯,目光重新落向窗外沉沉江面,再无言语。
刘嘉卉躬身告退,退回角落远远站着。
夜色渐深,客栈内的旅人陆续回房歇息,灵韵派几名弟子酒足饭饱,也叫嚷着上楼歇息,前堂灯火渐暗,只剩下江风呼啸的声响,四下一片寂静。
夜半三更,寒雾漫江。
几道狰狞黑影骤然从江面破水而出,妖气浑浊暴戾,嘶吼声震得江畔芦苇簌簌作响,正是程水东麾下的巡江水妖,个个修为都在七境往上,利爪泛着寒芒,径直朝着秋芦客栈冲撞而来,正要破门掳人。
客栈内残存的旅人吓得魂飞魄散,缩在房内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听到客栈里的动静,刘嘉卉身形掠至堂口,神色凝重。
她本身修为不弱,在黄庭江河一带也算一方好手,寻常水妖根本近不了她身。可今夜这几头妖物戾气太重,显然是程水东特意放出来搅事的死士,真要缠斗起来,她即便能胜,也必定动静闹大,暴露自身底细。
她心底清楚,自已并不畏惧水妖,只是不愿在此刻节外生枝,更不愿在不明底细的人面前轻易展露手段。
便只能站在堂口,静观其变。
客栈二楼,原本闭目静养的徐凤,早已凭借神识,将江面异动以及水妖来袭看得一清二楚。
他缓缓起身,推开房门,沿着楼梯缓步走下,神色平淡,楼下众人只当他是寻常书生,不知死活地出来送死。
刘嘉卉抬头望去,正好看见徐凤缓步走下楼梯的身影,步履轻缓。
屋外数头水妖嘶吼着扑来,气势汹汹,客栈内残存的旅人吓得缩在桌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徐凤见状神色不动,只是双手轻轻一挥。
刹那间,环绕客栈的漫天江雾,骤然被一股大道之力牵引,瞬间凝聚成形。
无数道晶莹剔透的水剑凭空浮现,细长锋锐,带着纯粹剑意,整齐列于徐凤身前。
接着他只是指尖轻轻一引。
“去。”
漫天水剑骤然破空而出,快如流光,无声无息射向那几头水妖。
三息过后,扑来的水妖身躯瞬间被洞穿,狂暴妖气被剑意斩碎,肉身消融于江水雾气之中。
只剩一头小妖气息奄奄,濒死之际还拼尽最后力气嘶吼:
“你敢杀我等,水神大人绝不会放过你!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沉入江底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便被一缕余韵剑气彻底抹灭,连声响都消散在江风中。
江面重归平静,风停雾散,徐凤这一招出的太多,快到旅人感觉什么都未曾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