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们一边进大宿舍一边议论。
“子恒算得真好!我要是有他那两下子就好了! ”
“你们说他能不能学会了大掌柜的袖里吞金?”
“真的假的?”
“他要真会袖里吞金,肯定能当上贴帐!”
保桢立即反驳:“谁说的?他也不是每次都算对吧,再说了,谁当贴帐是由大掌柜说了算,你们瞎嚷嚷啥!”
店员们都不言语了。
有人喊了一声:“我记得子恒说今晚上给咱们找点儿烧红薯来着!”
大龙这才发现旁边的铺上没人:“哎,子恒呢?”
茂兴源百货店后院的门虚掩着,子恒穿着土黄色棉袄,双手拢在袖子里,向街上张望。
大龙头戴四块瓦毡帽挤出门来:“还没来?会不会那丫头给忘了?”
“不能吧,她都答应了哪能食言!”
大龙又猜:“要不是叫东家逮着了?”
“我昨天还担心呢,她说她有办法应付,可能是现在不大方便,再等一会儿就该来了!”
“大伙儿还都没有睡觉呢,再等下去,怕是明早谁也起不来了!”
“都说我说话不算数呢吧?”子恒想了想,“要不你们先睡,我再等等,万一她一会儿来了,我不在不好!”
“那也行,那我们先睡了!——这个帽子给你戴上!”
“我不冷!你小心伤风——”大龙不由分说脱下帽子戴在子恒头上:“你也别等太晚啊!”
“哎!”
大龙进了后院。
子恒遥望街道,手插在棉袄里,突然摸到个硬硬的东西,顿时拿定个主意。
四平街会仙大舞台。
“會仙大舞臺”为砖木尖顶结构,门前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里照映着月明珠、筱桂花等名角的巨幅照片,入口处的牌子上标出当日的节目——《越南亡国惨》《亡国奴传奇》。拉洋车的转来转去地兜着生意,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小贩:“冰糖葫芦喽!——卖香烟嘞,大炮台香烟!——八王寺汽水!——哎,卖烧饼!脆皮烧饼!”……
子恒用眼光在各类小吃之间做着选择,走到卖烧饼的小贩跟前。
小贩立刻招呼:“哎,小兄弟,要烧饼吗?”
子恒拿起一个:“这个怎么卖?”
突然一个声音说:“你是茂兴源百货店的吧?”
子恒紧张的回头。
雨棠笑嘻嘻的瞅着他:“真的是你呀?——怎么有空出来玩儿啦?”
“哦……”子恒惊魂未定,望望四周:“我有点事……这就回去……”
雨棠笑道:“你怕什么呀?我又不是掌柜的!——你不会是偷着溜出来的吧?”
子恒老实说:“没办法,不偷着出不来呀!你不知道,商号里的规矩多着呢,不许这个不许那个,连晚饭都没有!大伙儿饿得受不了,这不,我偷着跑出来给大伙儿买点干粮!”
“哦!”雨棠很平静:“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就是买点干粮,我一个人足够了,要是大伙儿都跑出来,那动静就大了,万一让掌柜的发现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就不怕掌柜的发现你?”
“我很小心了,只要不给逮着,回去就很有面子了!”
“你还挺有意思的!”
子恒一笑:“没办法,逼的!谁没事儿愿意冒这个险呢!像你这种洋学生,一辈子也体会不到!”
雨棠:“但是我能理解!——对了我叫李雨棠,在女中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