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训练场上来了几个穿着和他身上截然不同、带着某种肃杀精悍气息迷彩服的人。
领头的军官肩膀上的星星晃眼,眼神扫过他们这些列队站好、绷得跟木头桩子似的新兵蛋子时,就像鹰隼掠过麦田,挑剔,冰冷,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居高临下。
那时的他,王昊天,才十六岁。
年纪是全连最小的一个,个子虽然不矮,但骨架还没完全长开,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少年稚气,站在一群大多十九、二十岁的战友里,显得格外“显小”。
用后来班长调侃的话说,“个偷穿了大人军装的小孩。
特种大队的军官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几乎没做停留,就滑了过去。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太嫩,不像块当特种兵的料。
估计在心里已经把他归到了“后勤苗子”或者“普通连队预备役”的类别里。
不服?
当然不服!
年轻的王昊天心里憋着一股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烫。
凭什么只看脸就下定论?
老子是来当兵打仗的,不是来选秀看脸的!
接下来的考核, 每一项都像是精心设计的磨盘,要把不合格的、意志不坚的统统碾碎、筛掉。
他记不清自已流了多少汗,肌肉有多酸痛。
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嘶吼,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自已疯狂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到撕裂的喘息。
但就在那种身体几乎到达极限、意识都在飘忽的边缘,一股更原始、更凶猛的力量从他骨头缝里钻了出来。
那是少年人特有的、混不吝的倔强,是对“被看轻”最直接的反击,是一种“老子偏要证明给你看”的近乎偏执的狠劲。
他咬着后槽牙,把嘴里咸腥的血沫子咽下去,瞪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冲!
往前冲!
死也要死在终点线前面!
最终,他不仅完成了所有考核项目,还在几个关键环节,比如负重越野的最后冲刺、障碍穿越的耗时上,硬生生挤进了前列。
当那个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军官,最终看着他全部的优秀表现,目光复杂地再次落在他那张还带着泥污和汗渍、却已然透出狼崽子般凶狠劲的脸上,缓缓点头时……
那种感觉。
呵……
王昊天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真实的弧度,眼底深处有光芒一闪而过。
那种拼尽一切、证明自已、冲破桎梏、最终被认可的感觉……
那种汗水、鲜血、怒吼混合着青春荷尔蒙的、极致纯粹的激情……
真的,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后来到了特种大队之后,他也没有让人失望,无论是参加各种集训队也好,去参加国际大比武,进行各种演习,他都干下不少令连队满意的成绩。
“估计是因为今年新兵连这边科目搞得快吧,”
连长吴亮的声音将王昊天从短暂的回忆中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