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科目,说难,确实没有太多技术上的玄奥,核心要义就一个字:
猛。
要有一往无前的狠劲,要有不顾泥土砂石的莽劲,要有在逼仄空间里与时间和摩擦力死磕的韧劲。
说简单,却也绝不轻松。
动作不规范,不仅速度慢,还容易受伤;心理不过关,面对那低矮压抑的铁丝网和身下粗粝的地面,容易迟疑畏惧。
体力跟不上,最后十米可能就像在泥潭里挣扎,寸步难行。
连长吴亮归位后,果然如众人所料,迅速进入了“连长模式”。
他不再像实弹射击那天多少有些“心思浮动”,而是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抓连队训练上。
几乎所有的重要科目训练场,都能看到他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很少大声吼叫,更多时候是背着手,站在训练场边,目光如同精密的扫描仪,冷静地观察着每一个环节:
老兵教员的讲解示范是否到位,新兵们的理解接受程度如何,训练组织是否科学有序,安全保障是否严密……
而此刻,站在单兵战术训练场边的吴亮,眉头正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场上,负责示范讲解的是一名二期士官,姓刘,是连里公认的“老骨干”,带兵经验丰富。
他刚刚完成了一遍三十米铁丝网的综合战术动作示范。
平心而论,刘教员的动作不算差,该有的战术要领都点到了,高姿、低姿的转换也算流畅,最终用时在全连老兵里也算中上水平。
周围的新兵们看得也算认真,几个胆大的还在小声讨论着发力技巧。
但吴亮的眼神里,却清晰地闪过一丝……
嫌弃。
是的,就是嫌弃。
在他这个从特种作战旅淬炼出来、见识过真正顶尖单兵战术水准的连长眼里,刘教员这套动作,匠气有余,灵性不足;规范勉强,但绝谈不上“迅猛”或“高效”。
高姿匍匐时,身体重心起伏不够稳定,影响了速度的持续性。
低姿匍匐贴地不够彻底,肘部与膝部的协同发力有些脱节,导致前进的节奏略显滞涩;最后冲过终点线的那一下,缺乏一种破釜沉舟的爆发感……
更重要的是,吴亮能看出来,刘教员自已完成这套动作时,也透着一股“完成任务”般的例行公事,少了那种属于优秀士兵的、融入骨子里的战术意识和追求极致的狠劲。
“就这水平教新兵?”
吴亮在心里默默摇头:
“动作自已都做不到顶尖,细节抠得也不够细,光讲大道理有什么用?”
“新兵看的就是示范,学的就是样子。”
“你自已这个‘样子’都差点意思,能指望他们练出什么花来?”
他几乎已经要抬步上前,叫停训练,亲自或者至少指定陈阳这样的“年轻小伙子”来重新规范一下教学和示范动作。
连队要出成绩,骨干的教学水准必须提上去,不能这么糊弄。
然而,就在吴亮嘴唇微动,准备开口的刹那——
“报告!”
一个清亮、带着点惯常懒散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训练场略显沉闷的节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班的队伍里,代理班长王昊天,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自已的位置,向前踏出了一小步。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刚看完一场不够精彩的表演后的无聊感。
他目光直视着刚刚从铁丝网下爬起来、正在拍打身上尘土的二期士官刘教员,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气,清晰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