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大地,也炙烤着趴在滚烫地面上的新兵们。
汗水很快浸透了作训服,在身下洇出深色的汗渍。
手臂开始发酸,肩膀被枪托顶得生疼,腰腹核心必须持续用力以保持身体稳定,不一会儿就酸麻难忍。
最难受的是眼睛,要长时间聚焦在小小的准星和缺孔上,保持平正关系,很快便酸涩流泪,视野模糊。
枯燥,极度的枯燥。
痛苦,持续的痛苦。
没有子弹出膛的轰鸣,没有靶纸洞穿的快感,只有日复一日地与地心引力、与自身肌肉的疲劳、与逐渐涣散的注意力作斗争。
这就是实弹射击前的必修课。
用成千上万次枯燥重复的据枪和瞄准,形成稳固的肌肉记忆和正确的射击习惯,将“稳、准、狠”的射击要领,刻进骨子里。
然而,在巡视线索和新兵动作的间隙,不少老兵班长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飘向训练场靠东侧的那一小块区域:
三班。
那里,王昊天正半蹲在自已班新兵的队列旁。
他没有像其他班长那样背着手、板着脸、用吼声“纠错”。
他更多时候是静静看着,偶尔上前,蹲在某个新兵身边,用手托一下对方发沉的手肘,或者低声说上几句。
他的声音不高,在嘈杂的训练场上几乎听不见,但三班那几个新兵却听得很专注,不时点头,然后努力调整自已的姿势。
“啧,装模作样。”
不远处,一个蹲在树荫下喝水的一期士官撇了撇嘴,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二期士官,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等着看好戏的戏谑:
“老刘,你看那王昊天,还真把自已当根葱了?在那儿有模有样地‘教’呢。”
被叫做老刘的二期士官咽下口水,目光也投向三班方向,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教?他一个新兵蛋子,懂个屁的射击训练!”
“真以为拳脚厉害,内务队列标准,就能把枪也玩明白了?笑话!”
“就是!”
旁边另一个班长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带新兵打基础,这里面的门道多了去了,他一个列兵,还是个代理的,能摸到边?”
最先开口的一期士官更是嗤笑一声,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后的“盛况”:
“要我说啊,咱们就等着看笑话就行了!”
“他现在带着那帮新兵装得挺像那么回事,表面功夫做足了,又是鼓励又是讲‘科学’……”
“嘿,等到了靶场,实弹一上,砰!砰!砰!全他娘的打飞,一个上靶的都没有,那才叫现原形!”
“到时候我看他怎么收场!指导员的脸往哪搁?连长回来怕不是第一个就得收拾他!”
老刘补充道,眼神里闪过一丝快意。
他们这些士官班长,大多带过不止一届新兵,对射击训练有自已的经验和一套“行之有效”的土办法。
无非是吼、骂、加练,用高压和重复形成肌肉记忆。
他们坚信,射击这东西,天赋固然重要,但基础的稳固和“感觉”,是靠老兵的经验“喂”出来的。
一个刚入伍一个月、自已都没在新兵连摸过几次枪的代理新兵班长,怎么可能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