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五分钟后,纸张开始从最后一排往前传,像退潮的波浪。
值班员收齐了厚厚一沓问卷,仔细地整理好边缘,没有当场翻阅,而是用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大号牛皮纸信封装好,封口,然后拿在手里。
他做完这一切,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程序,脸上重新恢复了惯常那种略带严肃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因为写完问卷而稍稍放松,又因为即将到来的环节而重新绷紧的新兵们,抬手指了指坐在一班最前排的一个新兵:
“好了,问卷收上来了。
“来,从你开始,上台来。不用紧张,声音洪亮一点,让全连的同志都认识认识你。”
被点到的那个新兵,是个看上去有些瘦小的年轻人,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有些僵硬地从小马扎上站起来,同手同脚地走到前面的空地上,面对着台下黑压压一片迷彩服和无数道目光。
他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
“报、报告……我叫……我叫……”
“大声点!”值班员皱眉喝道。
那新兵一哆嗦,猛地挺直腰板,闭着眼睛几乎是喊了出来:
“报告!我叫艾坤!来自东山省!今年十八岁!喜欢……喜欢打篮球!”
说完,他像完成了什么酷刑,飞快地鞠了一躬,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已的座位,引得台下发出几声压抑的轻笑。
值班员无奈地摇摇头,指向下一个:
“继续,二班第一个。”
自我介绍就这样,在紧张、磕绊、偶尔闹出的小笑话中,一个班接一个班地进行着。
有人声音洪亮,介绍得简短有力;有人紧张得忘了词,卡在台上面红耳赤;还有人试图表现幽默,却因为太紧张而冷场……
王昊天坐在三班的位置上,平静地看着。
这些场景,与他记忆中新兵连时的画面渐渐重叠。
一样的青涩,一样的慌乱,一样的试图在陌生集体中寻找自已的位置。
当轮到三班时,李大蛋被第一个点到。
他站起来,走到前面,黝黑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朝大家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声音倒是挺大:
“报告!俺叫李大蛋!河南平顶山的!”
“今年十九!没啥特长,就是力气大,能吃饭!谢谢大家!”
朴实无华,带着泥土气,引得不少人善意地笑了。
接着是张伟。
他走上台的步子很轻,站在那儿,手指下意识地捏着衣角,声音细细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
“大、大家好,我叫张伟,来自江南省……今年二十岁……请、请大家多多关照。”
说完迅速低下头,快步走了回去。
张虎上去时,则带着一股子硬撑出来的桀骜,扬着下巴,声音硬邦邦的:
“张虎,北河省的,二十岁。就这样。”
言简意赅,眼神扫过台下,尤其在王昊天方向停留了一瞬,带着复杂的情绪。
终于,轮到了王昊天。
当值班员念出“王昊天”三个字时,俱乐部里似乎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不少老兵的目光,以及很多新兵好奇、探究、甚至带着点敬畏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他身上。
这两天,王昊天这个新兵的名字,以及围绕他发生的种种“事迹”,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在新兵连里悄悄流传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