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沿途畅通无阻。这就叫特批。
车队拐进一条没有路牌的道,两侧的白杨树光秃秃地戳向夜空,前方出现路障,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端着枪走上前。
小李踩下刹车,摇下车窗,卫兵敬礼,要求出示证件。
小李递过去一张红头批条。卫兵拿手电筒照着仔细核对,每一个字都没放过。
核对完毕,卫兵走到后车厢,掀开帆布,手电筒的光柱打在陈平安的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
光柱下移,落在那个木箱上,没有多问半句废话,卫兵打了个手势。路障移开。
车队缓缓驶入一座灰砖红瓦的内部宾馆。
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轿车,整个院子除了车轮碾过枯叶的轻响,没半点杂音。
沈砚推开车门,脚踩在青砖地面上。清晨的冷风吹过来,他紧了紧大衣领口。
小李快步走上前,在前面引路,穿过走廊,推开两扇包铜木门。
后厨备餐间。
面积比福源祥大出三倍,三口一米口径的大铁锅一字排开,两个半人高的白铁皮蒸柜靠墙立着,中间是一排蚬木(铁木)案板,擦得干干净净。
这里是专门为顶级宴会准备的地方。
沈砚脱下大衣,挂在墙上的挂钩上。从小李手里接过白围裙,系在腰间。
他走到水槽边,拧开铜制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冲出来。沈砚伸手接了一捧水,凑到鼻尖闻了闻。
眉头微皱。
他甩干手上的水珠,转头看向小李。“给我一桶刚打上来的井水。”
小李正拿着记录本登记物资,闻言手里的笔一顿,愣住了。
这可是政务院直属的内部宾馆,后厨通的都是全四九城最高级的自来水管网,别人家求都求不来的稀罕物,这位爷放着现成的不用,非要折腾去打井水?
“沈师傅,这水管里的水多层过滤过,干净着呢。”小李压低声音解释,生怕这位大厨觉得他们准备不充分。
沈砚拿起一块干净的白棉布,擦拭着案板。“自来水为了消毒,加了漂白粉。那股涩味,普通人虽然喝不出来。”
沈砚把棉布叠成方块,放在案板边缘。
“但定胜糕回蒸,水汽会直接渗入糕体内部。这股涩味一旦混进去,红豆的清甜和糯米的稻香就全毁了。”
他转过身,直视小李。
“这道糕点,吃的就是纯净的本味。用井水,地气足,蒸汽干净,不会带一丝杂味。”
小李愣在原地,普通的厨子只管做熟,可这位连蒸汽里的那一丝杂味都算计进去了,他想起之前在福源祥看到的那些手段,心里对沈砚更佩服了。
难怪霍老点名要他来主厨。这手艺,这讲究劲儿,四九城里找不出第二个。
“我马上去办。”小李合上记录本,转身跑出备餐间。
不到一刻钟,两名警卫员抬着一个大木桶走进来。桶里装着刚从后院深井里打上来的活水,水面上还冒着丝丝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