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这一手锦旗送得太绝了,直接把案子性质给定死了。
要只是街头混混顺手牵羊,派出所关几天也就结了。可现在锦旗一挂,这事儿就成了“破坏社会主义经济建设”和“破坏公私合营大局”。
眼下多少双眼睛盯着糕点合作社和福源祥?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对公家物资伸手,谁就是上赶着撞在枪口上的活靶子。
“绝不能轻判。”刘所长把案卷拍在桌面上,“正明斋的案子刚结,黑市倒卖正撞在严打的枪口上。阎解成虽说没偷成,但他勾结黑市倒爷、图谋抢劫公家物资,这事儿板上钉钉。”
刘所长拿起桌角的红色公章,在印泥上重重按压了两下,随后稳稳地盖在上报的案卷上。大印一盖,这案子算是彻底砸实了。
......
因为涉及公私合营标杆,区里和分局一路绿灯。加急批复刚才已经送到了,劳动教养三年。下午把手续办齐,直接押送茶淀农场。
一楼禁闭室。
阎解成蜷缩在墙角,头上裹着纱布,纱布上渗着暗红的血迹。那是被黑市老大彪哥用茶缸硬生生砸出来的伤,混着他身上的酸臭味,直冲鼻子。
听到开门声,阎解成猛地抬起头,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扒住铁栏杆。
“公安同志!我交代!我全交代了!我没偷着东西!你们放我出去吧!”
老李站在门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阎解成,你的处理决定下来了。”
阎解成死死抓着铁栏杆,嘴唇直哆嗦。
“涉嫌勾结黑市破坏公私合营,企图偷盗公家物资,性质恶劣。决定劳动教养三年,即日押送劳改农场。”老李语速平稳,宣读完区里的处理决定。
阎解成脑子里“嗡”的一声。三年!去农场劳改!
他双手一松,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我冤枉啊!我连福源祥的砖头都没碰着!沈砚!沈砚那个王八蛋要害我!”阎解成双拳狠砸着地面,嗓子都劈了。
老李冷哼一声。
“冤枉?你去黑市找人抢公粮的时候怎么不说冤枉?要不是沈师傅没追究你个人责任,你以为三年就能出来?”
老李招了招手。两名民警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阎解成,手铐锁在阎解成的手腕上。“带走。”
阎解成双腿发软,完全是被拖着往外走。
派出所大门外。
阎埠贵手里捏着一张按了红手印的信纸,在派出所对面的树根下已经蹲了半个钟头。
他今天是来交断绝书保饭碗的,可到了地头又直犯怵,迟迟不敢迈那门槛。正当他咬牙起身想往里进时,大门“咣当”开了,两名民警押着戴手铐的阎解成走了出来。
阎埠贵浑身一激灵,立刻停住脚步。“解成!”
阎解成抬起头,看到亲爹,原本煞白的脸上有了点活气。
“爸!救我!我不想去劳改!你去找沈砚,你给他跪下!让他撤案啊!”阎解成拼命挣扎,手铐勒进肉里。
阎埠贵停在三步开外的地方。他看着儿子头上的血迹和发馊的衣服,往后退了半步。
“公安同志,判了多少年?”阎埠贵问。
“三年劳教。”民警回答。
阎埠贵痛苦地闭上眼睛,嘴皮子直哆嗦。三年!全完了!他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要是再跟这劳改犯儿子沾上一星半点,自已小学教员的饭碗绝对保不住,一家老小全得喝西北风。大儿子废了就废了,饭碗绝不能砸。
阎埠贵睁开眼,死死捏着手里那张纸,冲着站在台阶上的老李高声喊道:“公安同志,这是我写的断绝父子关系声明!我今天是特意来交这个的!”
他板着脸,咬牙切齿地说:“他阎解成触犯国法,咎由自取。从今往后,他跟我老阎家没半毛钱关系!哪怕死在外头,也不用找我收尸!”
阎解成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那张纸:“爸……你说什么?”
阎埠贵猛地转身,看都没看他一眼。他把双手往袖筒里一揣,佝偻着背,快步走向胡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