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诗婉站起身,微微颔首,笑得谦逊。
“献丑了。”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桑柠身上。
桑柠垂下眼,抿了一口香槟。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她拿过全省钢琴比赛的金奖。
老师说她有天赋,手指条件好,以后可以走专业。
后来她家出了事,她成了桑家的养女,再也没碰过琴。
再后来,她成了傅太太。
傅太太只需要当个花瓶,也不需要会弹琴。
懂事、乖巧、不惹事就够了。
她做到了。
所以她收起了所有的光芒。
……
人群渐渐散去,继续各自的应酬。
桑柠一个人站在角落,脚踝疼得有些站不住。
她环顾四周,想找个地方坐下。
目光掠过大厅另一侧。
那里有一架钢琴。
就是苏诗婉刚才弹的那架。
现在周围都空了。
桑柠看着那架钢琴,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自己曾经多喜欢弹琴。
那些黑白键,那些流淌的音符,那些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用沉浸在音乐里的时刻。
她走过去。
在琴凳上坐下。
手指不知不觉落在琴键上。
她忍不住弹了一小段。
肖邦的《革命练习曲》。
热手用的。
没有刚才苏诗婉那首《夜曲》那么优美动人。
只是单纯地快。
非常快。
快到手指几乎看不清。
声音如暴风雨一样倾泻而出。
行云流水。
一气呵成。
……
旁边几个本来在闲聊的人,忽然安静了。
他们转过头,看向那架钢琴。
看向那个弹琴的女人。
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能看见一截白皙的手腕,和那双在琴键上翻飞的手。
太快了。
快到只能看见残影。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还在。
附近几个人忍不住鼓起掌来。
“这是……”
“天,这水平……”
“比刚才那个强多了……”
桑柠站起身。
她抬起头。
然后愣住了。
三步开外,顾延之站在那里。
他看着她,眼神略显玩味。
桑柠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会以为她是故意弹钢琴,想跟苏诗婉进行比较吧?
或者更糟……以为她在试图吸引傅沉舟的注意?
她抿了抿唇,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手痒了。
她把自己完全当成了离婚后的自由人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在外人眼里,她还是傅太太。
还是那个花瓶。
现在她跑来弹钢琴,在别人看来,不就是挑衅吗?
林砚站在顾延之旁边,手里还端着酒杯,嘴微微张着。
他看到桑柠站起来,才回过神来,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桑柠还没来得及回应,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还有苏诗婉的声音。
“刚才那首曲子弹得真好,是哪位大师在弹?”
她一边说,一边走过来,傅沉舟跟在她身侧。
两人走近。
苏诗婉的目光扫过钢琴,又扫过周围的人。
最后落在桑柠身上。
她顿了顿。
然后移开视线,继续寻找。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刚刚那首技巧和情感都十分圆满的曲子不可能是桑柠弹出来的。
她还在嘟囔着,目光到处搜寻。
“奇怪,人呢?”
她看向旁边那几个人。
“请问,刚才弹琴的是哪位?我想认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