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引娣递过去一杯温水。
“白天那事儿,你咋想的?”
徐辰低着头,半天没吭声,最后才说:“我想不通。”
“想不通啥?”
“想不通她为啥非要做这些。”
他皱了皱眉。
“煮汤、擦书架……找两个阿姨就行。她花这么多功夫在我身上,划不来。”
张引娣差点被他这效率至上的冷笑话噎住。
她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轻轻磕了一声。
“辰儿,你觉着,叶瑜是个啥样的人?”
徐辰认真想了想,答得挺实诚。
“认死理,定下目标就一条道走到黑。心也不藏事,高兴不高兴,全写在脸上。”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人,不像别人,说完就低头。”
“那你烦她不?”
他摇摇头,手指松开又收紧,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不烦。就是……偶尔觉得被打断了。图纸刚铺开,榫卯结构还没推演完,门就被推开;模型刚搭到第三层,话头就转到了婚事上。”
“那,你喜欢她?”
张引娣盯着他眼睛,直接问。
这孩子脑子灵光,没得挑。
可一碰到谈情说爱这种事儿,愣是比刚上私塾的小娃娃还懵。
“辰儿,你也二十出头了,该琢磨着娶个媳妇儿过日子啦。”
她话里透着温软。
“从前娘总揪心你身子虚、记性差,现在都好了,娘就盼着你能和老大、老三一样,家里热乎,身边有人照应。”
她稍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眼下兵荒马乱的,找个真心实意对你好的姑娘,比捡到金豆子还难。叶瑜那丫头,娘留心观察过了,不是冲咱家这点家底来的。”
“娘没逼你现在就点头答应啥。”
“娘就想提醒你一句,心别总锁着,钥匙别全扔了。除了那些图纸、木头模型,这世上还有暖手的汤、会笑的脸,都值得你抬眼看看,伸伸手试试。”
“喜欢一个人,本来就不讲道理。有时候做的事,在外人眼里傻乎乎的,可你自己心里清楚,乐意。”
“娘就盼着啊,将来真有那么一个姑娘,让你愿意放下算盘、扔掉尺子,心甘情愿地为她笨一次。”
徐辰一直垂着脑袋,手指无意识抠着衣角。
火苗一闪一闪,把他半边脸照得清清楚楚。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慢慢抬头,看向张引娣。
那双眼睛里,好像多了点什么。
“娘……”
他嗓子有点发紧。
“我听懂了。”
听没听懂?
张引娣不敢打包票。
但她知道,今天说的话,已经悄悄落进他心里了。
张引娣那番话,徐辰确实听进去了。
他能不能立刻搞明白喜欢到底是啥滋味,不好说。
但他清楚一件事。
昨天那碗甜汤,他当着叶瑜的面一口没喝,还皱着眉说腻人,把人家小姑娘眼圈都憋红了。
第二天一早,他破天荒没往书房钻。
自己穿戴整齐,一个人出了门。
太阳快落山那会儿,他回来了。
手里拎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边角还被攥得微微发皱。
他脚步不停,直奔后院。
叶瑜正踮着脚,帮丫鬟们把刚晒干的书页一张张夹回册子里。
她一见他过来,立马站直身子,低头小声问:“您找我有事?”
徐辰把纸包往前一递。